吃火锅怕热,也就趁着今日天不冷不热,午饭依旧摆在花厅。
几个男人见着桌上琳琅满目,一时不知何时下手。
虞灵换了一身衣裙,恭敬低头:“回皇上的话,今日同夫君去东市赶早市,从番商那得了新鲜牛肉,就想着学岭南那头的吃法,请诸位大人尝尝。”
“就说你这丫头比刘大人会吃。”翰林洪大人,生平最好美食,自称饕餮甚至著书出集,虞灵还拜读过他的书。
自谦不敢,虞灵介绍吃法:“这牛骨汤底一早炖的,可点芹菜末先喝汤。和咱吃涮肉差不多,先荤后素。蘸料作了三款,柔佛沙爹酱,油碟和麻酱,看大人们口味。牛丸和萝卜耐炖,越到后头味道越好。”那罐沙茶酱还比不上后世的改良版,虞灵自己再加了些料调整,接近七八分。
大总管提皇帝涮了一盘五花趾,入口奶香十足,配上蘸料香味扑鼻。
皇帝点头不错,挥退内侍们,自个儿动手又方便说话。
凌伯钊朝虞灵点点头,虞灵回以甜甜一笑。
太子挤眉弄眼,陆宁礼貌点头,虞灵告退。
吃过几轮肉,二皇子冷不丁冒一句:“这牛肉原味还真是香,颇有返璞归真之感。”如今牛肉并不是南朝餐桌主流,时人多以羊肉鸡鸭肉猪肉为主,他从没吃过这样的锅子,今日倒是吃个新鲜。“尊夫人还真是会吃。”
凌衣用公筷给圣上夹了一筷子肉放碟子里,闻言笑道:“二皇子谬赞。这孩子细心又妥帖,很会照顾人。伯钊孤身在外,有个贴心人在侧,两个人相互扶持,我们做长辈的也安心。”
“你说的是。”圣上同意,“我原先还想着再派一两个贴心人照顾,如今看来倒是不用。”
二皇子似笑非笑看凌伯钊,只是他面无表情,好像在听又好像没听进去。
“嗨,”凌衣爽朗一笑,“倒是让圣上费心。只是这孩子您也看着长大,常年跟着我糙养的孩子,认死理。人家高梁锦绣养大的娇女,让那刀子似的北风一吹跟着受苦,反而没得耽误人前程。”
圣上不语,饭桌上有些冷场。
二皇子浑然不觉,自顾自说着:“二皇子妃有位手帕交,年龄合适待嫁闺中,原来还想说道说道,看来是没机会了。听闻此女慧质兰心,饱读诗书,届时一位红袖添香,一位操持妥帖,岂不两全其美。”
凌伯钊不接话,转头说起:“圣上,伯钊此生有几大幸事。一是得圣上君恩,得伯父栽培,为国效力;二是留了条命,还能囫囵个回来,和贵人们切磋,坐在这里聆听上训;三是身边得一贤妻,操心我穿衣吃饭,陪着我安心过日子。我是个粗人,近日来发生的事情,伯钊没做过的就是没做过。如今这天下也太平了,倒不如让臣丁忧,带着老婆回青州算了。”这官当得属实没意思。
“放肆!说的什么话?你长辈还好好坐在这,什么丁忧,呸呸呸乱说!”圣上喝他,“我看你是过上几天好日子就乐不思蜀了!怎么,要让朕背负过河拆桥亏待功臣的骂名?”
四下跪倒一片。
陆宁余光去瞥,看似为难实则不然的凌衣,巍然冷脸实则一肚子鬼精的凌伯钊,等着看好戏的二皇子,心道连圣上都拿捏不了二人,还能让你一介二皇子上眼药了。
悄悄按住边上着急想插嘴的太子,微不可见摇头。
凌衣大掌一挥拍他脑袋:“你这孩子直肠子一根筋,说的什么屁话!看得上你人家想给你介绍姑娘,这是好事,关心你。你倒好,什么话都敢说!还不赶紧磕头认错!”
“我有媳妇儿!”凌伯钊磕头,梗着脖子也不说话。
这凌伯钊从前就是有名的“倔脑袋”,犟驴一样的脾气。凌衣气得解腰带要抽他,圣上拧眉摆手。“得了得了,都三十的人了,还当孩子打呢!”
“可不就跟他小时候一模一样,气死我了!”凌衣怒目圆睁。
太子也跟着劝,二皇子叉手不说话,场面热闹极了。
圣上觉得没劲,让他们赶紧起来:“得了,萝卜再不吃就全烂了。”
那萝卜在锅里煮久,味儿全进去了。一咬,又嫩又香又多汁,别提多好吃。
几个男人围着桌子不吱声吃萝卜,又涮素菜去腻,下人又端了面放锅里。一碗喷香的牛肉清汤面下肚,饱足得人不想动弹。
虞灵又派人送去消食的清茶和山楂。
阿莹回来,啃着山楂道:“那头二皇子要给凌大人塞贴心人呢。”
“哦?凌大人可有宁死不从?”虞灵挑眉。
“这是自然。”老钱点头。
“你又知道了。男人!”阿莹翻了个大白眼。
“男人和男人,也很是有差距的。”老钱一本正经。
圣上先行回宫,二皇子自觉没趣推脱公务在身跟着走了。
太子撇嘴:“就他事多。”
凌衣今日没午睡,人有些疲乏,自去院子歇息。
午后悠闲,虞灵背着手进来,笑着问太子:“殿下,这牛肉可好吃?”
“好吃好吃。我昨日和陆宁讨论箭术来着,正好趁你在,倒是可讨教一番。”
虞灵的箭术陆宁早有领略,一听她要指导,莫名有些紧张。
几人又到练功房,虞灵请二人射了几箭,正中靶心。又看了他们的站姿手势,笑道:“这箭术如此完美,还说什么讨教,我看明明是炫耀来了。”
“你少来。”太子失笑。
凌伯钊拎着他那新磨的刀过来,问虞灵要不要练练。
虞灵求之不得。
凌伯钊长刀翻花,招招狠辣,力道十足。
那头虞灵持一把长剑,身形灵敏,准头刁钻,来回一百招竟也不落下风。
陆宁看得眼花缭乱,问太子殿下,他二人平日练招都是这般你死我活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