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酷暑，夏雨连绵不绝，总叫人心头燥郁。
某大学的男生厕所中，墙壁碎裂，地砖崩飞，水龙头似是被炸开，“滋滋”地喷着水流。
张晟之抬臂挥袖，一片狼藉的厕所便干净如初。
“柳桦枰，你自己数数，这是你这个月第几次触犯《天庭守则》条例？”他冷声道，“你可别说什么‘人老易忘事’...哼，是记不住，还是根本不想记，你自己心里清楚。”
他脚下，一个男生脸色发白，晕倒在地上不省人事；柳桦枰则靠在墙边，百无聊赖地玩弄着右手的指甲。
迟迟等不到回应，张晟之周身的气场愈发冷冽。
地上的男生狠狠打了个抖擞。
而柳桦枰依然面不改色，只是轻叹一声，像在安抚一个不懂事的小孩子：
“小张，你这话说得好叫人伤心。我明明是在扫除毒瘤，为社会文明作贡献。怎的就惊扰了您老人家？”
他又抬头，听着天上的轰隆声，“哦，还有小雷神。在我头上闪了5548次，就是劈不着我。呜呜呜呜，很生气吧？”
“柳桦枰！”他这幅吊儿郎当的样子更叫人怒从心头起，“天雷是合理的惩戒手段！
“若不是你三番五次试图触犯天规，人至于一天劈你五千多次吗？！”
说实话，在员工们的管理方面，张晟之一般都是采取放养态度的。
他太忙了，实在无法多分精力给人间，只能偶尔过来看一眼。所以只要合法合规，好好走流程，员工们想做的事，通常都是一路绿灯。
可某个人却总想挑战规则。
当初，对于柳桦枰的加入，整个新界上下都是十分欢迎的。
这位活的时间实在太长了，不老不死，不伤不病，时至今日也没有任何手段可以真正杀死他。
偏偏他又不是个安分的主。上至天庭，下至地府，凡是活的久的，无人敢说自己没骂过他。
听到名字都想跨火盆去去晦气的程度。
可偏偏又没谁敢真的得罪他。
——敌人有不死挂！这能拿什么打？
不过好在，兴许是岁月磨平了棱角。
现代社会的秩序早已不似从前，五道的行踪越发隐匿，逐渐消失在人类社会的舞台上。而柳桦枰也安定下来，不怎么兴风作浪了。
——呵呵，才怪。
张晟之一直知道柳桦枰有自己的小动作，只要不过分，他也睁只眼闭只眼。
比如这次，这大学生做了些不太好的事，得罪了很多人。偏偏他又极其能苟，想报复他的人数不胜数，就是抓不着人。
这事本与柳桦枰没有关系，但他平生素爱多管闲事。
于是他想了个损招。
这个大学生是gay。
柳桦枰和他注册了同一个社交软件，定位在同校，黑皮一米八，自我介绍里写了个1。
这男的就主动找上门了。
本来到这里为止，张晟之都是不会管的。
偏偏问题就出在后边。
“这是什么，你应该不陌生吧？”
他手里握着一只插排。外观普通，似乎并没什么特别的，但细细看去，黑孔中有光点闪烁。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柳桦枰笑得轻松。
“你可不只是‘以其人之道’。需要我给你一一复述吗，你对这东西做了什么手脚？”
张晟之五指收紧，插排不堪重负，发出脆弱的哀鸣。
“柳桦枰，不要挑战规则。”
后面的对话进行的很顺利——主要是张晟之讲，柳桦枰听。
他想说，他知道柳桦枰初心是好的，只是方法不对。
他想说，这些人做了坏事，是该受到惩罚，可惩戒方式也该合法合规。
他想说，一切行为都该维持在制度的框架下。这是保护，不是约束。
他说了很多。柳桦枰始终安安静静，低眉顺眼，对自己受到的指责不加以任何斥驳。
细碎发丝垂下来，遮不住底下漠然的眼睛。
张晟之心头一沉。
他这一瞬停顿被柳桦枰精准抓住：“小张，多喝点水吧，瞧你骂得口干舌燥的。骂完了吗？骂完我可先走啦。”
并没有骂完。但柳桦枰已经直起身，双手抱臂，目不斜视地向门口走去，显然是拒绝沟通了。
他走时，身上的气质有些变化，愈发凸显出生人勿近的冷意。
张晟之遥遥望去，想说点什么，最终只能扼腕叹息。
“艹，前面的是死了吗？开不开车了？不开滚一边去！”
柳桦枰回去时，眼见着马路上吵吵嚷嚷，堵车严重。兴许是有车开慢了点，后面的车逐渐挤在一起，无法前进，不能后退。
喇叭“叭叭”地响着，此起彼伏。不时有车窗摇下来，掷出尖锐的怒骂声。
好吵。
“客人，您的钱付少了...”
“哪付少了？我不是又补了现金吗？怎么的，觉得谁都跟你一样会偷东西？小心我投诉你！”
街边的小卖部中，一位客人正在和素不相识的店员吵架。声音不加收敛，旁观的人围了一圈。
好吵。
“其实我很早就想说了，出来吃烤串的时候，你能不能别一个人拿那么多？我们都是要AA的...”
“怎么以前不说，留到现在才说？你不会真以为我稀罕那点钱吧？告诉你，我也早就忍你很久了！”
烤串摊上，两个相约旅游的朋友毫无预兆地撕破脸，吵得面红耳赤，不可开交。
好吵啊！
柳桦枰走过他们，走过纷争，走过聚集的人群，却没像往常那般凑在外边看热闹。
回到宿舍，打开微聊，他熟练地切出小号。聊天框争先恐后地弹到最上方。消息过多造成手机卡顿。
终于等到手机加载出新的聊天信息。
他粗略看过去，眉头微皱，眼神却如死水般平淡，未掀起一丝波澜。
【T1，男，39岁：[对方无应答]
[对方无应答]
[对方无应答]】
【：您好，请问您那边现在是什么情况？还有货吗？】
【：若您看到，请给我发全套水彩颜料，适合女性人类用的，依然是真空款。谢谢您，愿您平安。】
【X477，女，17岁：快回复！快回复！！开庭后我该怎么说？一口咬死我只是跟同学开个玩笑，不是真的威胁他，没想到他真的跳楼了？我这里有份监控，你看看可以怎么解读？ [视频]】
【：喂？你不会跑路了吧？人呢 [对方无应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