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93，男，47岁：还是上次那种烟灰缸，电话留二号。】

【：麻烦给我加急，她们娘俩快回来了。到时候视频发你一份。感谢[抱拳]】

柳桦枰又往下翻了翻，聊天内容不外乎就是这些。

得不到他的回复，他们便如此急切，在看不到的地方急得抓耳挠腮、怒骂上帝。

当然，无论过程怎样曲折，结局总是趋同的。

他们会不明所以地接受来自“秩序”的审判，直到手上都拷了银铐子，头皮都抓破了，爹娘也喊没了，还是想不明白，内鬼究竟藏在哪？自己又到底是哪一步出了差错？

......

他忽然感到厌倦。

“哐”

小白鸽从外边飞进来，爪子一松，有什么东西掉到桌上。

那是一根树枝形状的香水瓶。

柳桦枰拿起香水瓶，对白鸽勾了勾手：“鸽鸽，过来。”

白鸽歪头。

“给你闻点好东西。”

白色小鸟落到桌子上，一蹦一蹦。柳桦枰嘴角衔着浅浅的笑，将树枝凑到鸟喙前，一喷——

“啪！”

白鸽嘴里发出愤怒的嚎叫，反手给了他一翅膀！

拍空了！

柳桦枰早有预料般往后一避，白鸽没刹住车，扑棱着翅膀朝门口冲去。

恰在此时，唐玉律轻轻推开了门。

飞到他面门跟前，白鸽一个急刹车俯冲向上，降落到他头发上。

大概还把那儿当成鸟窝了，它收起爪子窝成一团，“咕咕”“咕咕”地叫着。

唐玉律认识它，就在几分钟前，它还给叶玖抛了一袋猫粮。

张晟之平时神龙见首不见尾，又不好落下个拖欠工资的名头。因而，员工们的薪资都由一只鸽子叼来。

“我刚刚好像听到这边有动静。”唐玉律眨了下眼，“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的确有件事要忙，但您恐怕没法帮我。”

“什么？”

“忙着写辞职申请书，”柳桦枰声音低落，“因为我要退团了。”

唐玉律：“......”

唐玉律：“哦。”

唐玉律：“对了，关于下一首歌的导入，我有一些想法要跟你讨...”

“对什么对啊您这不是又完全无视我的话了吗。”

他这不打岔还好，一打岔，唐玉律可真来气：“柳桦枰，我问你，今天是周几？”

“是周三呢亲亲队长。”

“刚才是你本周第几次跟我说要退团？”

柳桦枰笑眯眯的，“哎，我不应该只说过一次吗？这种事情谁记得呀。”

“不记得？那我帮你数数。”唐玉律一字一顿道。他抱着臂膀往里走，多少有些咬牙切齿意味地说：

“第一次，我问你是不是压力太大，你说是，想请个周假。我同意了，然后——哈，365天的周假！你请的是哪个星球的周假？！”

“蓝星公转一周365天，周假，没毛病啊。”

“第十六次，我连下一家公司的简历都帮你写好了，然后你拿着那简历去干了什么事情？为什么要在我门口放一地的保健品？？”

“您消消气，消消气......大学生简历设计大赛，您的作品可是拿了头等奖呢，是不是很厉害？”

“那保健品是我的奖品？”

“哦不是，那是我给您买的，毕竟我也没想到随口一说的话您居然能连续上当十六次，我真的很担心您......咳，队长，手可以松开一点吗？您的好队友现在有点呼吸不上啦...”

唐玉律难得冷笑：“算上今天，同样的句式你已经骗过我整整五十八次。说吧，这次又想骗什么？”

“您记错了，是五十九次...”

“嗯？”

“我是说——您有什么想要的退团礼物吗？这是我最后一次这么说，错过这村可就没这店啦。”

又想耍什么花样。

......唐玉律本来是这么想的。

平心而论，虽然这家伙满嘴跑火车，但想从他嘴里问出点实话，其实并不是什么难事。因为，柳桦枰存心唬人时，和他认真状态下的眼神还是有很大差别的。

那是热切的、虚假的，有如烈火中熊熊燃烧的羽毛。嘴里吐出的话语分明带有温度，却始终浮在天上，轻飘飘的，没有一句落到真心上。

......至少，和他现在的区别是很大的。

该如何描述那双眼睛呢？

就像乌云吞噬了太阳，盖过星辰与月亮。它并不沉重，只是缄默着点着了天与地，直到世间所有的色彩被燃烬，只剩下最一望无际的死寂的黑。

......

唐玉律感到有些棘手。

从个人角度来说，他当然不希望任何人退团。

“以人为本”的特色团就是会有这种问题，任何一个人退出，都会对整个团体造成难以估量的打击。

话虽如此，若是队友真有这方面意愿，他也不会强求。

但是...柳桦枰，看起来，好像不仅仅是想退出这么简单而已。

——离开新界后，无拘无束的他，会去做什么呢？

“你对小白鸽做什么事了，为什么它这么激动？”唐玉律思绪纷乱，一时理不清，但又觉得不能让他走，于是下意识找起新的话题。

“哈，我们只是在玩我的工资。”柳桦枰挥了挥手中物品，“是吧，鸽鸽？”

白鸽伸长脖子，怒目圆睁地隔空啄他。

“你的工资是...一根树枝？”

“事实上，我更愿意称它为‘香水’。”

原本谈话到这里就该结束了。

唐玉律将鸽子抱下来，轻轻抚弄着它的羽毛。他欲言又止，静静地望过来。

黑瞳干净，毫无杂质，如秋水般清澈，一如既往。

送客的话在嘴边绕了个弯。柳桦枰摆弄起香水瓶上的细枝：

“要留下来坐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