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总不能只是为了看看自己的反应吧？

“您是不是在想什么很失礼的事情？”

柳桦枰嘴上说着话，手里动作也没停下。他倒是还笑着，只是黑洞洞的眼睛深不见底。

唐玉律没有直接答复，而是回以职业假笑。柳桦枰挑了挑眉，到底是没有多说，于是现在的场景就变成假人对对笑，双方都在秀技术。

不过唐玉律的笑容很快就没保持住。

听柳桦枰说，他现在给自己用的，应该是那个阳光材质的腮红盘。

虽然不知道它是个什么原理，不过它居然完全不会掉出多余粉末。这么看来，好像还挺好用的。

但是这玩意估计不能量产。

——谁家好腮红拍在脸上会传来刺痛感啊？

如果不是知道队友应该、大概、也许不会害他，他几乎要以为这是什么劣质伪冒产品，悄悄的他被用了这玩意，悄悄的他就毁容了。

柳桦枰停手后，他第一时间看向镜子。

原先刺痛的地方已经泛起痒意，显出自然的红，从右脸到左脸横扫面中，横跨鼻梁。嘴唇鲜红润泽，上面的泡泡美瞳还在bulingbuling，他简直像正值美好青春年华的少女。

“我给您用的是膨胀色——光球和色球，轻松打造日系甜欲氛围。不掉色不突兀不闷痘，几乎没什么缺点，新手也能迅速上手。啊，操作不当把自己烫死就没办法了。”

他打量着唐玉律的脸，不住点头，似乎对自己的杰作甚是满意：“您看，这就是非常典型的微醺奶醉腮红。是不是非常有立刻换上jks去霓虹国当女高中生的冲动？”

“这根本就是晒伤了吧？！”唐玉律忍无可忍。

“哎呀，这叫原生感，浑然天成不掉色，还不会蹭脏。是具象化的‘把情绪写在脸上’。

“不过，因为队长是人类性皮，‘情绪’在您脸上并不显色就是了。”

“那你手上的那根树枝也是...？”唐玉律没忘记自己进来的目的。

“是香水哦，我刚才喷了一点，因为针对性很强，所以您没有闻到呢。”

他将那树枝摇晃几下，在上面找到最粗壮的那根小分支，用力往下按。

唐玉律心里突地升起不好的预感。

“嘘嘘嘘——”

没等他转身逃跑，随着不明声音响起，银灰色液体已经从树枝顶端向四面八方喷洒，一股难言的气味涌向他。

这味道如此生活化，像极了一周未清理的动物尸体泡在石楠花液里伴着一个月没洗的袜子放在罐头里密封发酵了半年。

很好味道，使他干哕连连。

更奇怪的是，当他再看向柳桦枰时，对方的脸分明没什么变化，却让他感觉如此“面目可憎”。

“想揍我呀？没关系哦，您来吧。”柳桦枰眼睫压低，尽显委屈。

“动物也好、人类也好，都不会喜欢我的，被排挤是我的宿命罢了，我一直都晓得。即使我在队里巨人观了，也不会有人在意的。”

“......喂。”戏瘾太足了吧。

“不过您得排队哦，刚才鸽鸽被我喷了香水后想给我一翅膀，但没打到，现在估计还在哪里生闷气吔。”

说到这个，唐玉律倒是还有点疑问：“你当初给它发了什么东西，才会让它找到这玩...这香水当工资？”

鸽子精对人话的认知程度处于薛定谔的理解状态，为防止出现偏差，他们一般会将想要的工资以图片、绘画等形式发给它看。

闻言，柳桦枰放出一段视频：“是我自己拍的呢。感觉如何？”

视频内容很简单，就是对着某样物品怼脸放大、缩小、运镜、镜头摇晃，还配上超燃的DJ舞曲和七彩舞厅灯效，似乎任何物品在这样的轮番特效轰炸下都会是舞台焦点，成为闪闪发光的大明星。

很不巧，这个“某样物品”是——

垃圾桶。

“...这很难评，”唐玉律几次开口，还是没能把到嘴边的吐槽咽回去，“可能是习俗不同吧，我们人类没有给裸奔的乐色桶拍写真的习惯。”

“怎会如此？”柳桦枰啧啧摇头，比了个向下的大拇指。“人类，不行。”

在搞清楚对方这些所谓的“化妆品”是个什么德行后，唐玉律再看向它们，已经会莫名的肃然起敬。

虽然还是很好奇，他却也不敢多碰，谁知道哪个化妆品或许就成了谋鲨自己的暗器。

但墙上那张脸皮实在太让他好奇：“这就是你的，嗯，换脸的道具？”

“不是哦，那个是‘老颜面膜’，富含激素、重金属、尼泊金酯等等八大添加，长效去水，使用后一分钟面部三十点位水润度明显降低，六大维度肤质全面暴跌，是您青春不再、永葆古稀之颜的不二选择。”

“...那你该怎么把脸捏回原来的样子呢？把皱纹一条条捏平吗？”

“哦不不，那会使我头晕眼花、全身失去所有力气，也再不会提起干任何事的欲望，只能被禁锢于小小的床上等待死亡。”

为什么他能把“懒”说成那么长一段话？

“所以，我一般会拿出‘彳彳亍亍乜乜白白死水素颜霜’。”柳桦枰从抽屉里掏出个印着牛奶图案的瓶子，“富含99％盐量，白雪质地，触肤即化。它能让您的皮肤如雪般轻薄、透亮。”

他拧开盖子，细长手指轻捻过乳白色膏状物体，又在手臂上涂开。看得出的确很是丝滑，被涂到的地方一瞬变得光洁白润，肤如凝脂，似乎还有香味，让人很是有摸一摸的冲动。

唐玉律是这么想的。但他也不敢有大动作，于是只伸出食指，小心翼翼向前，碰了一下。

然后，

“哗啦——”

这苍白手臂瞬间如雪般散开，碎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