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而问道：“小唐，你也觉得，当公共秩序无法惩罚加害者时，个人的报复手段是不被允许的吗？”

“如果是我的话，的确不会私下报复。”唐玉律掰着手指，“这涉及到两种可能。若是对方背后的势力我惹得起，那么从一开始，我就不会放任他加害于我。

“而若是我一直没做出应对，就说明应对了也没用。那么动用私刑的话，不说能不能报复成功，反正大概率会把自己搭进去。在烂人身上毁了自己的一生，我认为这并不值得。”

“那么，如果能在不付出代价、且不波及任何无辜的前提下实现报复呢？”

“这么理想的情况，在现实中根本...”

唐玉律忽然噤声。

哪有什么不存在？

水徽月敢这么问，不就是因为这正是他的情况吗？

他目前展现出来的能力，应该是精神控制，还是个群体性的范围技。

若是普通人类，在他面前，根本不可能有任何还手之力。

“......但是，就算真的成功了，有法律约束在前，最好的结果也就是坐牢吧。”

“只是这些吗？”

水徽月盯着唐玉律的眼睛，慢吞吞道，“小唐，你不打算教育我吗？”

唐玉律险些没跟上他的脑回路：“我教育你干什么？”

“大家都在告诉我，‘你做错了’‘这违反规定’‘这种惩罚对那些人来说实在太重’。小唐道德感这么高，我以为你也准备对我说类似的话呢。”

“道德感高...？不不，我还配不上这个词。”

虽然很多人都这么评价过他，但唐玉律觉得，自己从来都不是什么“圣人”。

他道德感高，具体表现在“脾气友好”和“乐于助人”。

可他不爱生气，其实是因为潜意识里总想着讨好别人；而乐于助人，也只是因为这样做能让自己获得能量。

让他破功也非常简单，只要调转刀尖对准的方向。别对准他，而要挪到他的朋友身上。

况且，真教育了，水徽月就能听得进去吗？

恐怕不见得。

张晟之找过水徽月很多次，说明他已不是第一次干类似的事——也说明，他对自己认定的“正义”真的笃信不疑。

谁来都不好使。

见唐玉律蹙眉，似乎一时半会没有办法回答他的问题，水徽月歪了歪头，复又问道：“如果之后发生这种情况——当我们想要说话，却无法说出口、或者言语的作用并没有那么大，你打算怎么办呢？”

“我确实有一个想法，只是暂时还未成型。”

水徽月看着他的眼睛，心思流转，想到了自己的贝壳手链。它们被他珍藏起来，纵使已经过去十年，依然光泽不减。

一如现在的唐玉律。

他一直觉得，小唐眼里有团火苗。原本是快要熄灭的，已经黯淡下去，现在却又像是受到鼓舞，炽热地燃烧起来。

“从古至今，人类的表达形式多种多样，纵使一直在受到蒙蔽、阻挠，可信息的传递从未真正歇止。”

祁云事件后，唐玉律便一直在思考，当面对社会事件时，自己可以做什么？

有“明星”这一大好身份为基础，除了热度以外，还有什么，是他可以做、而别人大概率做不了的？

他的答案是——

“如果普通的路走不通，那就换一条走。”

——如果直白的文字不起作用，那就用嗓子去唱。

虽然《黑羊》与祁云事件并无关系，但他依然可以进行参考，把无法引起社会关注、自己也不好直接出面干涉的事件写入歌曲。

或许还谈不上使命什么的，但“创作”的过程中，作者一定会比任何人都更清晰地认知到自己的作品承担着哪些任务、滋生了什么样的灵魂。

他能做的并不多。力所能及范围内，或许还能将恶迹丑事曝光，把善行美名传唱。

至于如何保证歌曲热度比事件高，而不是被反向带飞......这个问题，反而是他最不需要去担心的。

他有这方面的才华。

他能做到。

但只是这样还不够。有些问题，并不是有了热度就能得到解决。

水徽月的行为给了他很多全新设想——新界有如此多妖魔鬼怪，能力各异。在遇到某些常理难以解决的问题时，是否可以借用它们的能力，对犯罪者实现精准打击？

不过，听水徽月的意思，这样做恐怕是违规的......

问题不大。

规则制定出来，不就是给人钻漏洞的吗？

他得找个时间好好研究一下。

“即使不直接在明面上出手，帮助受害者的方式也有很多。所以，我也建议你不要通过自己的手段报复加害者，至少先跟我们商量一下？”唐玉律最后说道。

和加害者的死活无关，他仅仅是担心水徽月而已。

然而水徽月只是笑笑，不置可否。

把小六这边的事处理完后，唐玉律转身投入到团队的娱乐事业中。

牛奶代言首战告捷，继代言过后，也有一些杂志方找上他们。狐樱仔细筛选一番，把最终敲定的合作方告知了唐玉律。

摄影师名叫方冬，之前所拍艺人大多为女性，其拍摄风格独特、色彩大胆，因而虽入行时间不长，却也小有名气。

唐玉律看过他最出名的代表作，叫做《阳下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