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那只迅速拍来的手掌，唐玉律心里闪过很多念头，却没有一种能达成两全的局面——

“啪！”

他瞳孔骤缩。

没有手掌落在脸上，那阵风无奈地刮过耳边。

半空中，金俊锡的手腕被牢牢握住，一道背影稳稳地挡在唐玉律身前。

“够了。”巩林冷冷地盯着新罗人。

“你...不是，这是我跟他两个人的事，跟你有什么...”

“我说，”巩林抓着他的手猛地捏紧，力度大到像是要把那地方卸下来。

“够了。”

这场闹剧以第三人的插入暂时告终，唐玉律却比之前压力更大。

一切都和他想的一样。

如果自己不还手，那么他的脸一定会被打至红肿，第二天的表演绝对会破相。如果逃跑，那也跑不了几步，金俊锡体力很好，马上就会追上他。

可若是还手，哪怕不打回去，只是像巩林那样握住对方的手腕，在后期老师的鬼斧神工下，这般画面一定会被解读成“新罗选手好心帮华国人理头发却被职场霸凌”，然后观众集体化身新罗战狼。

更严重点，没准还会上升到对所有华国人的道德造谣。

这是无解的局面。

当所有人都想针对你时，你唯一能做的，就是祈祷自己心理素质强一点。

这种事情，他已经见过太多次。

网络暴力也好，校园霸凌也罢。群体针对少数的恶行是如此霸道，霸道到哪怕有他人救场，也不过是把本应由自己承担的恶果嫁接到他人身上。

顺理成章的，被如此造谣的人成了巩林。

他原本是稳稳出道的，却因为这个极大程度上影响了新罗人的好感。于是排名一路下滑，决赛夜卡位淘汰。

虽然巩林从未怪过什么，但唐玉律绝不可能原谅自己。

他的情绪还是不够稳定。

只有把那些多余的、激烈的情感剔除，他才能真正保护到身边的人，不给任何人添麻烦。

当然，完全去除是做不到的。而且，人毕竟是情感动物，当他人向他诉说某件事时，肯定也是希望从他这里得到对应的情绪反馈。

既然他们想要，他当然会给。

而目前看来，他的演技是越来越精湛了——至少，小六就完全没看出来，他那悲悯中究竟有几分真，几分假。

不能说完全是假的。听到对方的经历时，他心里并非没有任何触动。它经历诸多不公，身世悲惨，唐玉律叹它可怜，为它惋惜，心里也涌上些许悲哀。

但也不能说完全是真的。

因为，那份悲哀的情绪或许并没有那么强烈——按分量来说，或许还不足以使他的表情产生任何变化。

考虑到小六的心情，他才会控制着自己的面部表情，做出那种适当表达在意与同情的样子。太过了虚伪，一点都没有又会让小六伤心。

说起来，他能像现在这般精准把控“演”的成分，还得多亏了某个人。

喻长箫还活着时，每当他下意识开始控制面板表情，那人就会摸着胳膊连连往后退，看着他的表情说不出的嫌弃，“你不要露出那种假惺惺的笑，我又没有很想看你对我笑。”

好吧，不笑就不笑。但他真不笑了，喻长箫又莫名其妙破防：“你这副表情是只给我看过，还是给别人也看过？为什么只对我？难道我对你来说很特殊吗？”

确实很特殊。

阴晴不定，敏感至极，总是抓着一些鸡毛蒜皮的事质问这质问那，一言不合就单删，第二天又腼着脸说自己错了求他加回来。加回来了然后继续删。

唐玉律就没见过这么神经的人。

但哪怕是喻长箫，唐玉律对他也是能忍则忍。他们的第一次打架，虽是他主动的，可那也是因为对方说了那番话——

“你以为曲樾竹这个死东西是什么好人吗？他就是个地沟里爬出来阴暗的老鼠！水鬼！见不得光的玩意！你把他当朋友，指不定他哪天还要把你一起拉下去呢——”

和小六一样，对他当下认定的“朋友”发起攻击的话。

其实小六这件事情并不复杂。既然双方都有错，那么两边都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这当然没有错。但是，如果小六反复在张晟之面前强调这件事的恶劣程度，会不会给水徽月带来更极端严重的后果......唐玉律不敢赌。

哪怕只有一点可能性，他也想要将其扼杀。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正巧本人就站在面前，他连忙问道，“小六这件事，有给你带来什么麻烦吗？”

虽然从结果来看，小六受的惩罚和它犯的错相比实在不是一个量级。

但这就是他的毛病了——他总是会对朋友偏心。

“有呀。”水徽月很是开朗，“不过没关系，我身上的麻烦已经有很多，不差这一件啦。”

“...话说回来，我其实一直有个疑问。”唐玉律直视着他的眼睛，“前段时间，网上出现了很多宣称自己遇到灵异事件的人，他们或是被歌声蛊惑，做出各种危害自己性命的事；或是身边的动物忽然发疯，三番几次差点推他们入火坑。

“我想知道，这件事情，和你有关系吗？”

“哦，那就是我做的啦。”

人怎么能诚实成这样？

绕是早有心理准备，唐玉律依然惊了一下，“为什么这么做？”

“做错事情的孩子就要受到惩罚，直到他们认识到自己的错误。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那张天师有因此来找你吗？”

“嗯嗯，他说我这是滥用私刑，是不可以的。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这违背法律，”唐玉律耐心道，“个人的行为往往会超出合理的限度，很难避免伤害到无辜的人。而若是这种行为被法律允许，那么往后或将出现更多所谓的‘模仿犯’...法律作为维持社会稳定的工具，将会失去公信力。”

水徽月对这个答案好像并不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