曦月垂眸,不敢直视她的眼眸。
本来不想回答,等这个话题自然翻过去,可是晚凝却不喝药,只静静看着她,在等她的答案。
“这个嘛,”曦月灵光一闪,“因为你是桃花客栈的一员呀,我们桃花客栈所有人都是一家人!”
这不和江嘉桐“桃花客栈一家人论”异曲同工之妙?!
正当曦月为自己能说这个回答暗暗松口气时,发现晚凝却略为失落的“哦”了一声。
暮色将至,曦月抱着暖炉穿过回廊。
江嘉桐坐在前台打着算盘,突然探头冲她一笑,“都跑多少趟了?”
“早上是搬被褥汤婆子,晚上便是煮白粥搬暖炉,可是要把整个桃花客栈搬空?”潇潇一边扫地一边调侃。
“我这不是害怕晚凝生了病耽误干活嘛!”曦月抱着暖炉快速逃了。
回廊到寝屋的路上变得好漫长,一路上她的脑海里都频繁闪过大家说的话。
——“她对晚凝倒是上心。”
——“早上是搬被褥汤婆子,晚上便是煮白粥搬暖炉,可是要把整个桃花客栈搬空?”
再闪现的是,晚凝那双澄澈而温柔的眸子。
——“阿月,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一不留神,曦月差点撞在门板上。
……
待晚凝睡下后,她一个人来到了前院坐在台阶上发呆。
落香刚从药材铺回来,“怎么坐在这里?”
曦月不回答,只撑着脸发呆。
“你有心事。”
“是……”
曦月犹豫着要不要说,最后还是说了。
“落香,假如我来月事还感染了风寒卧病在床,你会为我着急吗?”
“我当然会呀!”落香着急了,伸手探了探她额头。“这是怎么了吗?”
“对啊,所以你钟情于我……吗?”
这个停顿差点吓得落香心脏跳出来。
“???”
“我只是想说,如若是我生病了,落香你很在乎我,可是你钟情于我吗?想来未曾,那不过是常人对一个病患的关心罢了。”
落香沉思:“……”
曦月望着地上的积雪叹了口气,“也许人各有志吧,我所求的不过是得一良人,生儿育女,相伴余生。至于对女人生出爱慕之意,我想都不敢想,每次脑海里冒出这个念头,我都觉得自己痴狂了。”
“若真谈及情之所钟,我心里所属也只能是男子。”
“每次我对晚凝好只是因为我想她就像从前的我自己,作为丫鬟吃了太多太多苦头。我想对她好一些,就像我渴望有人能对从前的我自己好一样。”
话说到最后,她突然落下眼泪。
“如果我遇到的不是你和嘉桐,现在我会怎么样呢?我会在哪里呢?你瞧,现在冬天这么冷,我有好多好多衣服穿,睡醒了也不会害怕有人会用荆棘抽我,用鞭子抽我,用火钳来烫我的胳膊。”
“曦月,”落香也手足无措,只能一下又一下地拍着她的后背。“我们真的已经苦尽甘来了……”
这一番话想哭的人何止曦月,落香也忍不住情绪崩溃了。
从前被王老爷关在暗室时她吃了不少苦头,只是她不想让自己关在过去的阴霾之中,一直逼自己遗忘。
那可是五年啊。
就像一块伤口结疤了,你以为它已经好了,其实并没有好,一掀开依旧血肉模糊。
“我也不用害怕饿肚子饿到晕倒,不用害怕冻到全身僵硬求着阎王老爷别带走我,我再也不用害怕冬天了。”
“我变得喜欢冬天了。”
“我也希望晚凝也能因为我,因为我们桃花客栈的所有人而喜欢上冬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