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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 戳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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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这种事,宴会也进行不下去了,适逢陈安来禀报前朝有急务需陛下处理,亓官霂焱便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他走后,虞妆暖自然是让其他人也都散了,只留下窦珺羲。

“这次幸好有你,沈雨柠平日里对本宫不敬就算了,竟敢搅和酒儿的婚事,不惩治她,实在难出这口恶气。”虞妆暖道。

袖衿奉了茶,窦珺羲边伸手接过边回她:“臣妾也是凑巧在太医院看到了大皇子的脉案,跟太医一聊得知,每次大皇子生病,来太医院的都是苏嫔身边的人,因此猜测沈婕妤并不了解大皇子的病史。”

虞妆暖话题一转,“你对今日来的王昌祺有没有什么印象?”

“似乎……医术还不错。”显然窦珺羲对他没有过多印象。

虞妆暖不着痕迹,将话题转回来:“你的判断是对的,袖衿事前买通了飞霞殿的一个宫人,沈雨柠确实不知珣祯对胡桃过敏的事,否则本宫今天也不会将太后都请来。”

毕竟是在未央宫设宴,瓜田李下,若是太后没来亲眼见证,说不定会以为她虞妆暖设计陷害,今日太后亲眼见识到沈羽柠的愚蠢,便会知道,她这侄女实属“人中龙凤”,是别人陷害不来的。

不过她虞妆暖确实设计了这么一出戏就是了。

她凝笑望着窦珺羲:“说吧,你想要什么赏赐?”

事前,窦珺羲献计后,曾玩笑般地向她讨赏,虽是玩笑,虞妆暖却记在了心里。

哪知窦珺羲突然一脸严肃,起身跪下:“臣妾却有一请,臣妾斗胆请求,娘娘有朝一日能助臣妾恢复我朝女医制度。”

虞妆暖将将端起的茶杯放下了,她审视着眼前跪地之人,许久没有说话。

拢了拢衣袖,再开口,语气已不是先前那么轻松愉悦,“猜到你有事相求,没想到求得这么大。”

不错,大宣在建国最初是有女医制度的,而且准许女医著书立说。

但到了惠瑛帝时期,由于惠瑛帝过分宠爱女医出身的万贵妃,不惜要为她废后,朝野出现了很多反对的声音,甚至有大臣指责万贵妃狐媚惑主、惠瑛帝昏君无道,当朝撞柱而死。

惠瑛帝的儿子即位后,最先下达的一批政令里,其中之一便是废除女医制度,理由是女医频繁出入内宫,近侍天人,恶欲无满,易歧心志。

之后每一朝有人奏请恢复女医制度,都会被驳回,直到现在,大宣依然不允许宫廷女医的存在,宫里没有,在民间自然也逐渐销声匿迹了,因此现在在外行医的基本都是男子。

那么多想要恢复女医制度的人都无功而返,可见此事有多难。

虞妆暖想知道她有多坚定,问她:“本宫是说,你就不为自己求点什么?”

窦珺羲道:“臣妾的外祖母一生的执念,就是希望我朝能恢复女医制度。臣妾其实骗了娘娘,家里真正医术高明的不是外祖父,而是臣妾的外祖母,可是因我朝不承认女医的存在,所以外祖母在外行医抛头露面总会被人指指点点,甚至不被患者信任,连她耗尽一生心血整理出的药方笔记也不能刊行于世。”

她说着说着有些愤恨起来:“这是因噎废食,是对医者的亵渎!臣妾别无所求,唯此一事,乃平生夙愿,万望娘娘首肯。”说完,她伏首在地。

大多数人活于世上,不外乎是求金银财宝、高官厚禄,后宫女子亦是如此,争得头破血流,也不过是争个荣华富贵。

可她却抛却身外物,只求恢复女医制度,虞妆暖在此刻才意识到,窦珺羲与其他后宫女子不同,或许她与这世俗之中的许多女子都截然不同。

她说的慷慨激昂,自入宫以来,好像还没见过她情绪这么激动过。

似乎她也意识到了自己言辞太过激烈,停下来缓了缓,才接着道:“女医制度废除以后,宫里就只有女医侍的存在,没有品级,俸秩极低,连太医的副手都算不上,只能在遵守男女大防时,代为望诊、切诊,没有开方子的权利,甚至没有资格对脉诊做出论断,娘娘您不觉得这有点太不公平了么?”

虞妆暖被她说的,心也跟着颤了颤。

当然不公平,可这世上不公之事何其多……

她摸着腕上金镶宝珠钏的纹路,问窦珺羲:“不恢复女医制度,你外祖母的药方笔记就永远没有问世的机会,她高明的医术,一生的心血,也永远不会有人知道,对么?”

窦珺羲点了下头:“是。”

虞妆暖又问:“你是从什么时候有这种心思的,一入宫就有?”

“不,臣妾入宫是家里的安排,臣妾不能反抗,当时也不敢有什么心思,但与娘娘日渐亲近,逐渐了解娘娘后,臣妾确信,若说后宫中有人能帮助臣妾达成外祖母遗愿的,唯有娘娘一人。”

虞妆暖心里想,窦珺羲啊窦珺羲,你可真看得起本宫,恢复女医制度,就是要本宫插手朝堂上的事,而当初废除此制度,其根源就在于万贵妃这个后宫妇人的存在威胁到了朝堂上某些人的利益,后宫干政,永远是那些男人的大忌。

哪怕是拿如今亓官霂焱对于她的感情作赌,她也没有信心能够赌赢,万一再出现个什么人撞柱而死呢?万一朝野物议沸腾,所有人都向亓官霂焱施压呢?又万一,或许亓官霂焱自己也反对恢复女医制度呢?

换言之,他又凭什么同意?

可此刻,她却说不出拒绝窦珺羲的话,不得不承认,同为女人,她的内心深处,也在为窦珺羲外祖母那份无法面世、只能尘封的手札不公。

于是她端坐高堂,说出掷地有声的承诺来:“本宫可以答应你,但你要知道,本宫目前是没有这种能力的。”

窦珺羲紧绷着下巴,嘴唇抿成一条线:“臣妾愿意等,相信娘娘不会食言。”

窦珺羲走后,殿里仍残留着她身上的药香味,如她的人一样清冷坚韧。

梳月看着她的背影,有些不高兴,“想不到窦容华平日里看着无欲无求的,做起事来竟这么大胆。可是娘娘,她不过是设计拿掉了沈婕妤抚养大皇子的权力,却求您这么大的事,有点太不公平了吧?您得担多大的风险。”

虞妆暖没有说话,端起茶盏润了润喉。

“让吴劲去查查今日给珣祯医治的那个太医,王昌祺。”她放下茶盏道。

梳月不解:“他有什么可疑之处么?”

“有,苏皖对他格外信任。”

“或许苏嫔很相信他的医术?”梳月试探着说,又突然回忆起什么,“苏嫔怀大皇子时,是他在照料!”

虞妆暖深晦的眼神看向她:“李静姝那一胎,也是他。”

梳月不由躬着身凑向她,压低了声音问:“娘娘怀疑苏嫔?”

“没有哪个母亲,能舍得将自己十月怀胎生下的孩子拱手让人,今天苏皖却做到了,你看她今日的表现,是不爱珣祯么?”

梳月立刻驳道:“当然不是,宫中人人皆知苏嫔极其爱护大皇子,就连大皇子生病时的汤药,都是她亲自熬的。”

“不图小利,必有大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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