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昌祺身为太医多年,常入□□为妃嫔、皇子诊脉,因此她没必要掩饰自己知道他。
亓官霂焱右手抚膝,眼中闪过一抹厉色,“朕也很想知道为什么。大理寺说无论怎么上刑他就是不开口。”
他越不开口,越显得此事不简单,也就越激得亓官霂焱要探个究竟。
虞妆暖故意细细思忖的样子,“竟然能经住大理寺的刑,此人的意志远超一般人,难道他是在维护什么人?”
亓官霂焱下巴绷紧,“朕反正是不信他能跟李静姝有什么仇恨。”
“那可有让人查过,王昌祺在负责李氏那一胎时,都接触过什么人?”
自然是查过的,大理寺办案绝非浪得虚名,虞妆暖这么问,也不过是有意引导。
他一五一十地答她:“要说宫里头,那几个月他给很多妃嫔或者宫女太监都看过诊,太医署都是记录在册的,单凭这个很难查下去。不过……他去沈婕妤的飞霞殿倒是挺勤的,都是为珣祯看诊。”
珣祯生来便有弱症,三天两头的请太医,这是六宫皆知的事,因此单论王昌祺给珣祯看诊这点,倒是纠不出什么疑点。
相反,在不知情的人眼里,可能还会担忧起珣祯的身体,毕竟王昌祺有谋害李静姝所怀皇嗣的前科。
虞妆暖入戏很深,身为珣祯名义上的母后,连忙满怀关切地问:“我记得,苏嫔生下珣祯前,一直是王昌祺在照料,后来珣祯出生,也都是他在为珣祯看病了。阿焱你发现王昌祺的罪行后,可有找人去给珣祯诊过脉?”
以亓官霂焱心思之敏捷,怎会想不到这一层,“派人去了,说珣祯身体没事,除了娘胎里带着的先天体弱。”
“那就好,”虞妆暖舒了一口气,“这样看来王昌祺只是针对李婉仪那一胎,可这是为什么呢……”
她装出百思不得其解的样子。
前朝本就冗事缠身,后宫又出了这样一桩不太平的事,亓官霂焱颇感头痛,兀自按了按额角,对她说话倒仍是耐着性子。
“朕让人查了他从出生到现在的所有履历,没看出有什么问题,他的动机太可疑了。”
虞妆暖看他疲惫的模样于心不忍,“要不你去睡会?”
亓官霂焱摇了摇头。
她似呢喃道:“从出生到现在……这王昌祺是哪里人呢?”
他答:“骞州泸县人。”
“骞州泸县?!”虞妆暖一时惊讶,显然是想到了什么。
“怎么了?”他问。
虞妆暖小心翼翼地,“苏嫔也是骞州泸县人……”
看着亓官霂焱眼神变得锋利,她又笑自己多心,“会不会……是巧合?”
是不是巧合,这也是目前所知王昌祺和后宫唯一的联系了,岂能放过。
“陈安!”
陈安听陛下唤他,立刻进殿,“奴婢在。”
“叫苏嫔来。”
陈安俯首应喏。
“等等,”亓官霂焱叫住他,瞬间又改变了主意,“先不要宣她来,派人去查查王昌祺和苏嫔在入宫前认不认识,以及他们入宫后有过哪些交集,任何一个细节都不要放过。”
陈安再应喏,却听皇后在旁补充:“要快,不要打草惊蛇。”
陈安听了便知事关重大,不敢耽误,连忙应下后去了。
虞妆暖心里说不出的滋味,不得不承认,她隐瞒和利用了亓官霂焱,先让珺羲提前来紫宸殿透了消息,她再来顺势而为一番,事后谁也看不出她是故意针对的苏皖。
她不是没想过跟他坦诚相待,可是坦诚相待就需要她说出消息的来源,她该怎么向他解释吴劲的存在?
一个深宫妇人,在宫外却有自己的耳目和爪牙,若是他知道了,会容忍么?就算一时包容下来,说不定也会为日后埋下隐患。
人心难测,她不是天真的小女孩了,不会为了感情二字倾尽全部,父亲的死让她难过,也让她第一次有了危机感,皇后的位子并非不可动摇,若她没有足够的心机和手腕,是坐不稳这个位子的,到时候便会连累珣瑾和虞家。
以后,她要步步为营,未雨绸缪。
就好比生辰宴上苏皖看她的那一眼,就算没有李静姝的事,她也不打算放过苏皖,有些时候就是得草木皆兵,以防后患。
只是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她与亓官霂焱之间的夫妻情分也不是假的,看他头痛,她也悬心担忧。
她将桌上的玄饮端到他面前,柔声道:“阿焱,把这盏玄饮喝了吧,消消暑。”
亓官霂焱接过一饮而尽,而后颇有些烦躁的将盏丢在案上,“以后后宫里的事还是你来过问吧,你也看到了朕有多忙。”
天下九州,五湖四海,他确实要操心太多事,后宫这点事对他来说算什么呢,否则又何必要设皇后一职。
她试探着问:“如果……李婉仪的死真的和苏嫔脱不了干系,你打算怎么处置?”
“该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朕不喜欢兴风作浪的女人。以后要是有人不守规矩,你直接处置吧,不用问过朕。”
这是赋予她极大的权力,相当于六宫除太后以外,所有人的生死都捏在了她的手里,许多事只凭她一念之间。
她心中些许欣慰,至少,亓官霂焱是信任她的。他这样一个多疑的人,能全然信任一个人实在不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