喉间的声音霎时被利箭穿透，在起伏的呼吸间支离破碎，碎成一片片薄薄的雪花，融进淅沥的水声。

窗外夕阳余晖，月上树梢，沐知然不留余力搅动着月亮的潮汐。

……

沐知然穿衣服的时候，床头的手机倏然震动，屏幕显示着“宋女士”三个字。

她盯着那三个字看了两秒，手指顿在羽绒服拉链上，她深吸一口气，拉上拉链，随手摁灭手机，声音嘎然而止，她回身望着床上的人，沈清规半靠在床头，露出的肩头肌肤还留着方才情动时的薄红。

“月亮，我得回去了。”她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框，“我等你准备好。”

“我换身衣服送你回去，很快。”

“不用。”沐知然伸手压住她的肩膀，掌心覆在那片微凉的皮肤上，微微用力，制止住她的动作，“我打个电话给叶子，她来接我，她送我回家，宋女士不会起疑。”

话音刚落，手机又嗡嗡作响，沐知然垂眸看了一眼屏幕，嘴角弯起一个弧度，将屏幕转向沈清规，“你看，叶子的电话。”

沐知然划开接听，“叶子。”

电话那头传来池叶吊儿郎当的笑声，带着一种明知故问的促狭，“沐沐，你们完事了吗？”

沐知然：“……”

“好了，不说笑。”池叶收起笑意，声音恢复往常的声线，“你妈妈刚打电话给我，我说和你在商场，她没有起疑。你收拾好就下来，我在公寓楼下。”

沐知然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好。”她应了一声，挂断电话。

把手机塞进包里，俯下身吻上沈清规，“叶子在楼下……”她的唇贴着沈清规的唇，声音低低的，含着不舍，“我先回去了。”

“好，注意安全。”

沐知然直起身，拿起包，转身走向卧室门口，在门框处她停下来，微微偏头，露出一小截下颌线。

“月亮，”她说，声音带着无奈和祈求，“别让我等太久。”

门轻轻的半掩着，脚步声穿过客厅，穿过玄关，门开了又关，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沈清规一个人坐在床上，维持着刚才的姿势，床头灯的光落在她侧脸上，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心，刚才十指相扣的触感犹在，“沐知然，不会很久。”

楼下。

沐知然拉开副驾的门，一股暖风裹着车载香薰的味道扑面而来，是池叶一贯喜欢的香味，和江菲冉的香水味道像了八成。

她坐进去，系好安全带，靠着椅背闭上了眼睛。

池叶没有立刻开车，而是侧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眼睛红了。”

沐知然没睁眼，嘴硬不承认，“瞎说，风吹的。”

池叶没戳穿她，也不再追问，只是把车载音乐换成了一首轻缓的钢琴曲，而后缓缓驶出停车位。

车子汇入主干道，路灯一盏一盏地从车窗外掠过，光与影交替落在沐知然的脸上，明明灭灭。

“叶子。”沐知然忽然开口，没有睁眼。

“嗯？”

“你……有等过菲冉姐吗？”

池叶的手指在方向盘上顿了一下，路面有一段不平，车子轻微颠了一下，她握住方向盘，声音低了一些，“没有，我们还没到那个步骤。”

“月亮说还没准备好。”沐知然睁开眼，“让我，再等等。”

前方红灯，池叶缓缓踩下刹车，车子稳稳停住，轻轻嗯了一声。

“我说我等她。”

绿灯亮了，池叶松开刹车，车子平稳地滑了出去。

沐知然偏头看着窗外流动的街景，霓虹灯的光在她瞳孔里一明一灭，“叶子，你说……月亮什么时候才能准备好呢？”

池叶没接话，只是伸手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一度。

车子拐进一条熟悉的街道，两旁的树枝光秃秃的。

“沐沐。”池叶把车停在沐知然家门口，熄了火，侧身看着她，“等可以，但别为难自己。”

沐知然偏头对上池叶那双难得认真的眼睛，没有平日的吊儿郎当，干干净净的，像一潭清水，底下是她熟悉的的关切。

“知道了……”沐知然笑了笑，推开车门，冷风灌进来，吹得她打了个哆嗦，抬手拢了拢围巾，回头看了池叶一眼，“谢谢你，叶子。”

“少来这套，咱两谁跟谁。”池叶摆摆手，“晚安。”

车窗缓缓升上去，沐知然看着池叶的车尾灯渐渐消失在街道尽头，才转身进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