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走到这一步了,千万不要胆怯啊!高世圆在心里给自己鼓足士气,脑海中浮现出热血动画中的场景:主角的背后已经迸发出熊熊烈火,眼睛迸发出夺目的白光,身边写着两道字体夸张的、看不懂的日文语气词……如果能被画出来,我现在大概就是这样的形象吧!
高世圆看着仍在细细品茶的赵员外,两世积攒的怨气将要倾泻而出。
“我的儿,”赵员外放下茶盏,“苦口婆心”地劝道:“你这是做什么呀?定是这帮刁奴蛊惑了你,挑唆你做出这种不合规矩、不合身份的事情来。”
“连宫里的皇后公主都支持的事情,到了阿耶口中竟成了‘不合身份’?若是叫有心人听见了,一纸诉状投到御史台,再告到圣人那里去,恐怕阿耶连这捐来的乌纱帽都要丢了吧?”
高世圆毫不示弱,她心想:在古代,搬出皇亲国戚绝对是最有用的一招。
果不其然,赵员外意识到高世圆是认真的了。他斟酌着词句,说道:“你办学,为父绝不反对。”他忽然换了一副慈父口吻,指着院中的仆从们,“可你看看,这些玩忽职守的东西连应做的差事都不做了,你看那厨房……那马厩……既然如此,哪有叫他们白拿工钱的道理?”
高世圆快无语死了。
除了中饭不在家吃,早晚两顿,顿顿都荤素搭配、菜色齐全,甚至还有brunch和下午茶吃!更别说想吃点什么零嘴,前脚刚提,后脚就送到面前来,比曹操都来得快,这算哪门子算“玩忽职守”?
大家虽然好学,可是一点工作都没耽误,这些高世圆都看在眼里。
“还有,你刚刚那样风风火火地跑进来,有几分大家闺秀的模样?若我百年后下去见了你父母,真不知如何交代!”说罢,赵员外叹了一口气,“唉!罗娘,梁弟,阿兄惭愧啊……”
呕……高世圆在心里翻了个顶大的白眼:这人还敢提高世圆的妈爸?!真不知道咋好意思的。
她刚要张嘴反驳,又被赵员外打断:“圆娘啊,你当明白,这世上人亦有别。下等人终究是下等人,资质下等,品行更下等,在这种人身上倾注再多精力也是白费苦心,何必呢?”
“这时候倒琢磨出三六九等…吃饭、穿衣、洒扫、出行,贵族们能端着高人一等的架子,摆出阔气的排场来,不全靠这些仆从吗?人言道:‘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一粥一饭、一骑一车,他们会做的,我们却弄不清、做不来,这些攸关性命的东西都得仰仗这些所谓的‘下等人’,让我们悄无声息的死去只是他们弹指一挥间的事,阿耶真当他们是无知无识的牲畜,可以肆意践踏的吗?”
高世圆回忆着剧情,话锋一转 ,冷笑道:“而且,您不也是从‘下等人’爬上来的吗?”
赵员外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翻掌一下拍在茶几上,滚烫的茶水溅在他的锦袍上,留下深色的水渍。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怒火:“好,很好。看来是我平日里太纵容你,竟惯得你连孰尊孰卑都分不清,眼里都没有我这个做阿耶的了!”
花园里一时鸦雀无声,连赵员外的仆从们都屏住了呼吸。高世圆能感觉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但她知道现在可不是退缩的时候。
她直视着赵员外愤怒的眼睛,坚定地开口:“我只是在陈述事实。更何况,办学的钱都不抵我身上一件绫罗衣衫,用的也并不是赵府的钱。阿耶归家的次数屈指可数,又怎能空口白牙说大家不尽心?于情于理,阿耶都不该一声不吭地封了学堂,惩罚仆从!我既然享受了他们的劳动成果,自然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因为莫须有的事情遭受皮肉之苦。若阿耶出不起他们的工钱,以后就由我来出,千贯、万贯,我通通都出得起!”
赵员外闻言竟轻笑一声,说道:“可笑……真是可笑!我看你是真的昏了头了!好、好,你既然心意已决……那就一万贯。一个月内,你把这一万贯凑齐交到我手里,我从此再也不管你们这腌臜事。”
一万贯!
这个数字让高世圆倒吸一口冷气。一万贯,足够在京城中置办一套很不错的房产了。
她想起月初去领的零花钱和脂粉钱,林林总总不过二十贯——若要放在务农人家,这就是四年的总收入。
不过,此刻退缩就意味着前功尽弃。
高世圆毫不怯场,却也几乎要将一口银牙咬碎:“行,一万贯就一万贯。不过在此之前,我要先做一件事。”
“什么事?”赵员外眯起眼睛。
“我要清查我和菀儿的个、人、财、产。”高世圆目光如炬,一字一顿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