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殿场信号一向糟糕,接连打过去几通电话都无人接听。
诸伏只好决定亲自往发生过火灾的旅馆走一趟,正打算动身时,碰见了匆匆赶来的藤井教官。
诸伏藤井几人进入山林后很快就听到了枪击声,随即是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一想到在山林间发生的枪击痕迹和弹壳,藤井额角的青筋就跳得发痛,谁给他们的胆子,一个入校不过一两个月的学生,就敢在山里和持枪嫌犯交火。
藤井教官深吸一口气,冷冷地打量眼前的人。
降谷零的防风衣被火烫出焦痕,袖口撕裂,颈侧有被火星烫出的红痕,几道擦伤在皮肤上格外醒目。
他背上背着一个人,是西上清司,头靠在降谷肩上,脸色惨白,右腿的裤脚上一片焦黑,隐约能看见暗红色血迹。
藤井教官的目光往下一扫,在降谷零的腰侧,露出两把非警察常用的左轮手枪,眉头瞬间锁死。
“这件事到此为止。”他沉声道,“在成为巡查见习前,警校生不得私自携枪。”
“按规定,警校生擅自持枪、开枪,校方与警察厅都将介入调查。情节严重者,停训、讯问,甚至退学。”藤井教官言辞严厉地说着,话锋一转。
“不过,这件事会由警备局全权接手,今天的事情,希望你们不要向其他任何人透露。”
藤井口中说着“希望”,语气却完全是命令的语调,斩钉截铁,没有丝毫值得商量的地步,公安办事素来如此。
站在后方的陌生青年闻言走上前,在降谷零面前摊开手,示意对方将手枪和其他武器交出,“请配合,降谷先生。”
以青年在职公安的身份,此时难得用了敬称。
眼前的年轻人现在不过是警校学生,但从长官的态度也能看出,并不打算追究对方擅自开枪的过错。
也许再过几个月,这几名年轻人就是自己的同僚。
陌生青年收缴了降谷递出的两把手枪,一把短刃和手铐钥匙,在藤井的示意下,走到拷在栏杆旁,俯身检查了一下被拷在栏杆上的凶手。
“从树林中射击轨迹及残留弹壳来看,与对方交手时,你手中已有一把左轮手/枪,降谷零,请说明枪支来源。”藤井再次沉声问道。
西上清司张了张口,强忍住喉咙间的痒意,趴在降谷肩头低声咳嗽起来,在藤井将多余的目光移到自己身上后,开口说道:“咳……是三上修的。”
藤井的目光彻底落在西上清司身上。
此时,他才真正注意到对方。
自始至终,他真正考核的对象只有降谷零和诸伏景光,至于其他三人,若是有意愿加入公安,并非没有可能,但现在看来,他们志不在此。
西上清司却完全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成绩在所有警校生中仅是“勉强优秀”罢了,大学毕业前,也一直生活在阿美莉卡,身份与忠诚度是很大的问题。
藤井教官稍微调整了站姿,没有着急开口询问。
他心中还有一点疑惑,左轮手枪在降谷身上,对方为什么没有立刻说出枪支的来源,反而要等西上清司开口。
留守的公安已经在御殿场搜查了数遍,都没有发现三上修的身影,两人是如何找到人的。
西上清司没有管藤井的疑惑,简单地讲述起两人遇到摄影师神崎,通过对方的言语,判断出村濑可能早就被人冒名顶替的事。当时两人赶到旅馆,一楼没人,刚走到通往二楼的楼梯口,就听见枪声。有人破窗逃跑,降谷顺势追了出去。
“那时候村濑从二楼跑下来,还拿着枪,我怕他攻击,又担心降谷出事,就上前夺了过来,从窗户扔给降谷。”
藤井眯了眯眼,神情未动,却没有继续追问。这个说辞虽漏洞不少,但至少在程序上能暂时解释枪支的来源。
山风仍在吹,空气里混着焦糊与药剂燃烧的味道。
不远处传来引擎声。
几辆公安支援车停在山脚的林道口,车门一开,数名穿着黑色战术服的警员背着装备沿山路快步上来,脚下的砂石被踩得作响。
“藤井警视”带队的中年警员上前敬礼,“外围警戒已建立,林道入口设封锁点,不允许任何人靠近。”
藤井点了点头,目光短暂掠过被烧成焦炭的旅馆外墙。那灰黑的木梁在风里发出细碎的“喀喀”声。
“火势控制后,派三人进入内部确认安全,”他语调平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任何东西都不要移动,重点搜查爆心位置和走廊。其他人准备照明与技术取证设备。”
“是。”警员立刻应声,几人分头行动。
他顿了顿,沉默片刻后,转头对降谷零道,“你和西上,先下山接受治疗。凶手带上,一并讯问。”
降谷零正欲开口,却被藤井冷静的目光压下,“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