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陆朝槿愣神几秒,脸上闪过一丝不可察的异样神情。
几具尸体横七竖八倒在客房外的长廊上,血顺着楼梯蜿蜒向下。
陆朝槿跟在祝泽世身后,意图为她提起衣摆,免得沾染了血污。
她却察觉到陆朝槿的动作,说:“方才有一女子尖叫,朝云已去寻了,陆大人不妨一道去探个究竟?”
“下官领命。”
陆朝槿立刻就明白她有话要单独问戚行宣,转身向后院去了。
祝泽世蹲下身探了其中一具尸体的鼻息后问道:“怎么不留个活口问话?”
“他们决心赴死,昨日以前就中了毒。”
“下手真狠,知道是谁派来的吗?”
她问着,将面前这具尸体的护腕扯下,撩起衣袖,小臂处蝎尾形状的印迹清晰可见。
戚行宣在一旁欲言又止,她站起身来继续说:“看样子是江湖上的杀手组织。”
“这些人来自梦天阁十二楼,想必是谢悯的手笔。”
“朝臣雇佣江湖人士,一律处斩,我倒是好奇,他为什么要冒这么大的风险杀你?”
话音落下,戚行宣愣神片刻。
他反问:“难道我还能瞒住你不成?”
“所以你要去的,自始至终都是漳州,而不是西北戚氏军中。”
对方不言语,祝泽世又问:“从假的傅泽瑜来到京城时你就知道漳州两城失陷,对吗?”
“对,”戚行宣擦净刀刃,继续道:“也是我答应谢悯替他保密,并收了一批又一批杀手入孟家酒楼。”
“你说什么?”
“少时纨绔,如今助纣为虐,这就是我。”话音落下,刀也应声收入鞘中。
祝泽世向前逼近两步,她说:“你是什么样的人我并不在意,我想知道的是你为什么这么做?难道就为了推傅泽瑜上位?”
“是。”
她夺过肃羽,将刀刃抵在戚行宣的喉咙处,又问了一遍:“你说的,到底是真是假?”
他不回答,居高临下看着她的眼睛。
“我知道了。”
祝泽世收回肃羽,细细端详着刀身。
下一刻,刀尖刺入戚行宣心口,他与那些尸体一同留在驿站。
半月后的一日,日头偏西,一行人抵达永州境内。
祝泽世一路上都没什么精神,终日不说话。
也正是因此,陆朝槿和朝云的关系缓和了不少。
朝云拴好马后对陆朝槿说:“咱们明日就要进城,也不知郡主是何打算。”
“你跟着郡主多年,你不知道,我又如何知道?”说完,陆朝槿长叹一口气。
“我知道郡主和戚世子面合心不和,但从来没想过郡主会杀了他……”
陆朝槿捂住朝云的嘴:“是闯进驿站的那群人杀了戚世子,郡主只是惊吓忧思过度。”
朝云连忙点头。
“若是郡主今晚还不给出个计划,明日便按我的计划进城。”
“好。”
一路上两人的谈话都被祝泽世听在耳中。
她并不制止,仍由他们议论。
看着戚行宣交给她的那幅舆图,永州是他圈出标注的第一处。
这里暗藏着什么玄机,只有入城后才可得知。
祝泽世现在想的更多的是大理寺狱中逃走的人,那人若真是谢至,他应当就栖身于此。
按传出的消息,祝泽世抵达永州需要一月。
尚存半月之期,谢至就算要躲她应该也不会这么早出城。
只要找到他就,原主的死因就能明了,长青和柳生也会有消息。
几人进入永州后为了掩人耳目,便没有在官家驿站落脚,而是找了一家朴素许多的客栈。
客栈里里外外就四个伙计,故而喂马一事交给了朝云。
“京西路的矿脉就在距此二十里外,就在刺史的眼皮底下。”
陆朝槿听见沉默多日的祝泽世说话,立刻接上:“郡主的意思是,怀疑刺史有通谋之嫌。”
“京北矿场融的银就是从这里转移过去的,可朝中无一人怀疑这位刺史。”
“周边官员手中不干净的银子原先都是送到那里的,名册里也不见永州刺史的名字,确实太干净了。”
“潇湘两水汇合之处,水运通达,我们扮作从京城来此寻货的商人入城。”
陆朝槿闻言思索片刻,说:“下官只备了两份过关文牒。”
“为何?”
“下官不曾提及,生父是永州人,永州刺史是为祖父。”
祝泽世先是震惊,后又想到陆朝槿一直与其母亲生活在岷州,便也不觉得奇怪了。
反倒唏嘘,有一个富庶之地的刺史做祖父,陆朝榆的考绩被人占了竟只有她去鸣冤。
她说:“那陆大人先行进城,就说本郡主锦衣玉食惯了,你要提早入城准备。”
陆朝槿把文牒翻出来交给祝泽世就准备出房门。
“越铺张越好,让他们觉得我是一个跋扈无礼不明事理之人。”
“下官知晓了。”
客栈有不少住户,人声嘈杂,朝云到了夜半都难以入睡。
蹑手蹑脚爬起身来,却被祝泽世叫住。
朝云率先问道:“郡主怎的还没睡?”
“谷河县临近湖荆二州,杀人祭鬼之事频发。你和陆大人见到的女子,当真是生时被取走脏腑的?”
“确是,她的侍从呼救后不久,我便已经赶到,当时那女子还未断气。”
“据她的侍从所言,她并未被限制行动,也没有被堵住口舌。为什么她自己没有发出声响求救?”
“想是吸入了迷烟或是服了药物才不得动弹,事已过半月,想必早就有了结果。郡主问这个是因为三年前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