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我就不知道了,不过你们可以去谷河边的老树下挖挖看。”
祝泽世的声音渐远,小毛贼留在原地细细斟酌她的话。
一个郡主既然不杀他们,那应该没有戏耍他们的理由。
自那日以后,三个小孩确实没有再找过她的麻烦了。
朝云派人一直盯着三人的动向,他们当日就出城向着谷河县而行。
“郡主留着他们,日后恐生祸患。”
“不过几个小孩儿,任由他们去吧,不妨事的。”
她这么说着,只是因为许久不曾见过这般纯粹的人了。
朝云闻言倍感疑惑,她说:“郡主今年也不过十九……”
这倒是被她忘了,只能以为处境不同解释过去。
若算上生前,她如今已年近三十,心气早就被磨得所剩无几。
“沈非复到哪儿了?”
祝朝云摇头,关于他的消息还停留在四日以前。
随后她把手中的信纸递给祝泽世,道:“这是今晨收到的消息。”
信上简短四字“谢悯下狱”。
“这样的话,京城就会安宁一段时日了。”
她虽这么说着,但心里有十分的不安,若是谢悯把“圣上”的身份说明,必将大乱。
谢悯必须尽快死,死时还要天下皆知。
戚如云应当比她清楚这一点,为什么不杀呢?
“有戚行宣的消息吗?”她问。
“从谷河之后就再无世子的消息。”
竟像是真的死了一般,祝泽世不禁担忧起来。
戚行宣那日被她重伤,若路遇不测,只怕……
“不至于,他才不是那种容易死的。”
她如此想着,竟不自觉说出来。
“郡主难道不希望他死吗?”朝云问。
祝泽世闻言回过神来,她给不出答案。
或许她是不希望他出事的。
舆图上的永州成了弃子。
京西路各州府被圈点出的还有临近蜀地剑北路的栎州。
栎州,一个对祝泽世而言极其陌生的地方。
“按照计划沈大人明日就能抵达永州,郡主您不再等等?”
祝泽世思索许久都没给出回应,反而忽略她的话。
问了一句:“栎州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陆朝槿回复到:“易守难攻,民风淳朴,是个好地方。”
祝泽世“嗯”了一声,继续说:“等沈大人来了之后再论吧。”
沈非复前些日子特意传来消息让祝泽世留在永州,应当是有什么重要的事相告。
“沈非复被放出来了,那孟家呢?”
“家财收归国库,主家处死,旁系族人尽数充军。”
孟璋所犯之罪至多不过主家连坐处死。
戚如云是在备战吗?可只要漳州二城被收回就不应该再有战事了。
海寇已平,边疆安宁,她实在想不出备战的理由。
“陆大人,你觉得圣上此举为何?”
陆朝槿的回答一如往日:“不敢揣测圣意。”
“那陆大人觉得我所为为何?”
陆朝槿没什么表情,淡淡道:“郡主所为,为民,为国。”
“说实话。”
“郡主疑心太重,刘梦生不该落得如此下场。”
便是这样的,她做错了。
朝云和陆朝槿在演武场中相搏,祝泽世这个门外汉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见着在陆朝槿手中灵活的峨眉刺,她记起一个人——娄怀疑。
娄怀疑曾在剑北路利州任职,利州与栎州相邻,他该是比他们都熟悉那里的。
眼下京城事了,娄怀疑应当是有空闲的。
祝泽世当即拟好书信让宋迁送出去。
“郡主,娄先生居无定所,现在应该离开京城了。”
“万一还在呢?若真的离开了,我们仍是要去的。”她说。
——
五月至,天气渐暖。
在等沈非复的时间里祝泽世从城外的流民口中得知栎州疫病频发,恐要成灾。
运送草药物资的同时严格禁止流民进入永州城内,在城外搭起临时居所,供应饭食药物。
待到第三日沈非复都没有抵达,几人决定前往栎州。
陆朝槿和朝云都竭力阻止她去栎州。
理由不外乎是她去或许也会染上疫病,且这本就与她的职务无关。
两人并不知舆图的事,故而不知道祝泽世为什么那么执着。
于是朝陆朝两人前往,把祝泽世迷晕后留在永州城内。
等她醒来时沈非复已经抵达,还带来了一道密令。
圣上的意思是让祝泽世前往栎州,同时监管剑北和京西两路。
“沈大人此番是为何而来?”
“朝中官员大换,我自然也被驱逐出京,贬为外官。”
不知是否连日赶路的原因,沈非复的眼窝深陷,失去了往日的神采。
自从沈非复为了孟觉醒隐瞒真相之后,两人之间就生疏了许多。
她想要说出的问候变作一句:“陆大人已经前往栎州,我们即刻出发。”
“你……”
马车内的气氛在沈非复的欲言又止之后变得尴尬起来。
“何事?”祝泽世并未受其影响,偏过头问到。
“谢至没有死,你知道了?”
马车一个颠簸,沈非复刚说完就向前倾倒撞在祝泽世肩上。
祝泽世没有回答,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他说:“三年前谢至假死是圣上的安排,依旧是为了争权。”
那时候圣上手中没有实权是宫中人尽皆知的事,并不奇怪。
“他难道不知谢悯在干些什么?”
“圣上只是在等一个时机,但在即将得手的时候被皇后……”
她道:“现在说这些毫无作用。”
“我说这些只是想告诉你,谢至并没有真的想要害你。”
那死去的原主如何解释。
她面无表情说:“他已经死了。”
沈非复看她像是看一个陌生人,他问:“你和刽子手有何区别?”
应该是没有的,一堆冤情人命压在她头上。
“与你何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