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巡逻的车队彼此交互，在这座城市的边缘来来往往，因此当一辆灰头土脸的吉普车驶出基地总闸门时，昏昏欲睡的安保人员只是挑起眼皮确认了一下证件的完好性便挥手放人离去。

赛弥尔坐在副驾冷哼一声，对此种不过刚过了两天安稳日子便丧失警惕心的人类颇为不满。视线回收时看到几乎撑着车顶的盛非，心里猛然一软，心想经过宇宙母亲挑选的休眠仓果然是极好的，里头就没有坏果。

身高的差异在这辆吉普车里一览无余，陈至乔扒着座椅看盛非头顶与车顶严丝合缝，心道这车座子怎么只有升高没有降低这个功能。车厢有些摇晃，唯独顶天立地的盛非稳如老狗。陈至乔啧啧称奇，却还是有些担忧盛非万一在过沟壑时扭了脖子，好心道：“首领，要不我们来开？车厢的座椅已经拆了，你们两个还能休息休息。”

盛非一脚刹车踩下，却还要装作矜持的样子思考点头：“也行，辛苦你们了。”

话音落地时，他们夫夫二虫已然占据车厢中最舒适的区域，毛毯一盖平板里的综艺又播放起来。

陈至乔内心卧槽，心想自己这话是不是说的有点晚，面上仍是云淡风轻的与路安铭对视，希望从对方眼睛里读出些什么内幕：“我先开？城里的路好走，等等你再开。”

路安铭点头，眼里只有震撼没有内幕，看来这也是个蒙鼓人。路安铭只是被他们的操作惊呆了，完全没听清陈至乔再说什么，只是看着平板里明显是在总局拍摄的虫族综艺，心想他们夫夫怎么突然不装了。

路安铭：01，你从来没告诉过我，他们也是来自于总局的。

而且观其自由度，比起那个小队只高不低。

【01内心叹息不止，却还是说出了身为系统的至理名言】：权限不足，无可奉告。

路安铭：……

盛非所需的材料陈至乔听都没听过，料想也不是能在轻工业流水线上能够得到的。归根结底，他们还是要到重工业的园区或者产地去搜寻。在H省这个轻工业与食品大省周遭，重工业的产地和园区并不多见，路上也曾与几支旁的基地小分队擦肩，众人没有交换线索的意思，彼此都只顾着自己。

陈至乔察觉到胳膊越来越沉，终于是忍不住找了个服务区停车，下车后双臂下垂着恢复一二。

“小景，小景。”陈至乔敲着玻璃，终于在第三下叫醒车厢里压着胳膊熟睡的人，兴许是脑袋略微沉重，小景试图掌控胳膊让血液的流通顺畅一点，却足足在车里恢复了五分钟。陈至乔笑道：“快点去解决一下，这里的服务站被清理过，到后边不见得有这样停歇的机会。”

小景乖乖的抓着裤子跑走了。

陈至乔蹲在花坛边的道牙上，若无其事的揪着花坛里的草植，事实证明在没有人类的干预后物竞天择留下的植物生长都很野蛮。陈至乔有在田里拔草的经验，知晓得力气大一点才能连根拔起，谁知晓他估摸着力量下手而野草却很轻易的离开土壤，收力不及时的陈至乔一个跟头跌入花坛，独属于植物腐烂的气味登时蔓延开来。

野草突然好拔的原因显露在根脚处，原本青翠坚韧的草杆从根部开始发黑腐烂，空余上头萎靡的枝叶。陈至乔还以为是近日骤变的气温导致植物部分萎靡，现在看来另有原因。

顺着往下刨根，却只能收获一堆腐烂的只剩纤维的东西，而土壤的潮湿度和温度也比之不同，倒像是被放入桑拿房了一般。

“这样的土地已经无法再种植了。”赛弥尔看到了他的动作，抱臂凑过来。他名下也有不少的星球，其中一个内部已经瓦解的差不多了，地心的余热层层蔓延，以至于像个脆皮的巧克力，稍微的外力冲击便整个星球土崩瓦解。赛弥尔盯着他的眼睛，其内敛的光芒仍旧闪耀：“从前的浩劫只针对人类，如今末日的威能开始展现，什么都逃不过。”

陈至乔接触过土壤的手传来刺痛，不过须臾皮肤便红肿发热，虽然他很清楚这个小世界的结局，不过对这样的切实的变化还是难以接受。他抬头接过赛弥尔递来的水冲洗皮肤，低头看着地上蔓延的水印，然后又纠结的抬头：“那个，你的美瞳好像滑片了。”

或许是刚才的观察让他彰显出属于虫族的复目结构，被这样的一双眼睛看着头顶，陈至乔只觉得头顶凉飕飕的，他终于能体会地中海男人为何如此执着于头顶的尊严。

赛弥尔闭眼调整，再睁开眼睛是与他们并无二致的棕色眼眸：“抱歉。”

脑海中有关虫族小说的记忆扯出一点撰写虫族婚后会蚕食伴侣的东西，陈至乔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站起来拍掉裤子上的泥土：“我的嘴很严的，我不会乱说。不，我根本不会说的。”

赛弥尔毫不在乎，复又躺回车厢继续刷综艺。

一路上他们也有停留，发觉土壤的变化并不是部分，很有可能是席卷全球的变化。那些能够贮存较多能量的植物还好，根系腐烂并不太影响枝叶的状态，高大的树木也尚有生存的时间。可路过基地的农田时，众人终于意识到土壤异化所带来的连锁反应。

陈至乔双臂交叠趴在车窗处，早晨路过某个基地时这扇车窗在抵挡了热武器的攻击后碎裂一地。造成这个结果的人当然热血洒地，不过车窗也没有修补的必要了。田地里人头攒动，还能够食用的部分被紧急净化储存。陈至乔看着他们的动作，说道：“净化系的异能倒是能缓解一二，不过杯水车薪。”

盛非托着下巴：“还好，每个基地都很乱，早在粮食断产之前就因为内耗死了不少人。如今看来大家情绪如此异动，怕是病毒的感染也在其中出了不少力。去看过他们无土化栽培的基地吗？里头的情况如何？”

“不太妙。”无土化栽培在陈至乔的认知中用于蔬菜类的培育比较多，往常水灵灵的翠绿蔬菜如今沾染了末日的气息，在栽培房里带着肉眼可见的死气。陈至乔探出车窗看着其下压实的土地，说道：“土地的污染无法避免，也许是通过空气传播的污染源，毕竟栽培房里不跟地面接触的泥土也同样表现出了污染的情况。”

路安铭诚心实意的感慨：“哇哦，那大家可以浪费一下水资源洗干净等死了，毕竟往后想要个收尸的都要先别人一步上路。”

小景闻言冲过去激动的抓住路安铭的手左右摇晃，说道：“那你可以身先士卒，你没了可以待在陈至乔的空间里，然后等我死就能死在他怀里了！”

路安铭干脆的脑瓜崩弹开他：“滚蛋。”

陈至乔面部表情扭曲带着不解：“什么东西死啊活的，再说把你们两个扔下去当减速带。”

减速带是当不了了，毕竟路上自愿且神奇的减速带不在少数。陈至乔甚至都没看清那些瘦到皮包骨头的丧尸是从何处钻出来的，就被路安铭双手双脚的开车技术给碾压了。本来不涉及晕车领域的陈至乔此刻胃里有些翻腾，强撑着酸沉的手臂抓紧了车上的把手，省的被车神从窗户甩出去。

车上五个人，除了正在开车的那位，剩下的只有他和小景表现出了严重的晕车反应。在如此目眩的情况下，陈至乔还不忘忙里偷闲的观察那两位，稳如老狗这四字简直跟刻在他俩DNA 当中一般，连平板里嘈杂的综艺都没有丝毫中断。

“啊，我要死了，我要飞升了……”

陈至乔闻声回头，看着小景双眼无神的瘫倒在车厢里，嘴里念叨着旁人听不懂的话。车身的颠簸蹭乱了他的衣服，露出的一截腰肢上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反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