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猛地抬头,对上慕凌折深邃的眼眸。那里面不再是往日的凌厉,而是某种她读不懂的情绪。
唐乔婉忽然发现,这位冷酷无情的定王殿下,此刻眉目间竟透着几分温柔。
一种奇异的感觉从心底升起,如春日破土的嫩芽,轻轻挠着她的心尖。
"多谢殿下。"她听见自己声音微颤,却不是因为恐惧。
慕凌折见她没有拒绝,唇角微扬:"夜深了,唐大人该回府歇息了,整夜待在这府衙中,也不怕熬坏了身子。"说着,他伸手拂去她袖口沾上的墨渍。
指尖相触的刹那,唐乔婉慌忙后退,却不慎撞到桌角,整个人向后仰去。
"小心!"
慕凌折长臂一揽,稳稳扶住她的腰,“怎么如此毛躁”
隔着单薄的官袍,慕凌折只觉得手上的肌肤过于柔软纤细,不似男子应有的触感。
两人俱是一愣。
唐乔婉脸颊腾地烧了起来,慌乱中推开他站稳。慕凌折收回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似在回味。
"唐大人..."他眸色渐深,带着探究,"你..."
"微臣告退!"唐乔婉匆匆行礼,抓起玉佩夺门而出,连案卷都忘了收拾。
夜风拂面,却吹不散她脸上的燥热。
而府衙内,慕凌折盯着自己方才扶过她的手掌,眉头紧锁。
那种异样的柔软触感,还有唐乔婉慌乱时那一瞬流露出的娇弱情态。
他心中直道奇怪!
三日后。
唐乔婉在户部对完秋税账册,已是日暮西沉。
她揉了揉酸痛的脖颈,拒绝了同僚的酒宴邀约,独自一人走在朱雀大街上。
秋风卷着落叶擦过她的靴尖,远处飘来一阵酒香。
她抬头,看见"醉仙楼"的招牌在暮色中闪闪发亮。
这是京城最好的酒楼,也是官员们私下议事的常去之处,唐乔婉摸了摸饥肠辘辘的腹部,抬步走了进去。
"唐大人!"掌柜眼尖,立刻迎上来,"您可是稀客,楼上雅间还空着一间。"
唐乔婉刚要点头,余光却瞥见二楼栏杆处一道熟悉的身影。
慕凌折一袭墨蓝常服,玉冠束发,正倚栏独酌。
夕阳余晖为他轮廓镀上一层金边,衬得他眉目如画,不似平日那般凌厉。
似乎感应到她的目光,他忽然转头,四目相对。
唐乔婉心头一跳,下意识要退出去,却见慕凌折举杯向她示意,唇角微扬。
避无可避。
"唐大人也来喝酒?"慕凌折的声音从楼上飘下来,带着几分慵懒。
唐乔婉只得硬着头皮回:"只是路过。"
"正好。"慕凌折打断她,"本王点的菜多了,唐大人不如一起?"
他说得随意,却不容拒绝。唐乔婉攥紧了衣袖,缓步走上楼梯。
雅间内,一桌精致菜肴还冒着热气。
慕凌折给她斟了杯酒:"尝尝,西域进贡的葡萄酒。"
唐乔婉小心接过,浅抿一口,甜中带涩的滋味在舌尖蔓延。
"前日的案子,唐大人断得真漂亮。"慕凌折忽然道,"那李侍郎贪墨军饷多年,朝中无人敢动,倒叫你一个新人一声不吭给揪了出来。"
唐乔婉放下酒杯:"微臣只是依律办事。"
"你可知道,李侍郎是太子的人?"慕凌折轻笑,“你倒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刚入三司就办了这么大的事。”
唐乔婉手指一颤。她当然知道,此举关系重大,她更可能因此而丢了性命,可李侍郎一党连年贪墨军饷,军中将士没有补给,苦不堪言,她不能无视。
"微臣惶恐,可王法如此。"
慕凌折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大笑,举杯一饮而尽,"本王就欣赏你这份胆识。放心,本王说了会护着你。”
“多谢殿下!”唐乔婉这声道谢是真心实意的。
酒过三巡,唐乔婉脸颊微红。葡萄酒后劲十足,她已有些醺然。
"殿下为何...独饮?"她大着胆子问。
慕凌折把玩着酒杯,目光悠远:"今日是母妃忌日。"
唐乔婉酒醒三分。
"臣冒昧..."
"无妨。"慕凌折淡淡道,"她走时我刚满十岁,连最后一面都未见着。"
他说得平静,唐乔婉却听出其中刻骨的痛。
"我明白..."她轻声道,"失去至亲的滋味不好受。"
所以她日夜担忧身份暴露,并非因为她是怕死之人。
而是担心因为她害了父母和弟弟的性命。
多少个日夜,一闭上眼,就看到父母弟弟被推上午门问斩,她吓得一身冷汗。
慕凌折抬眼看她。
烛光下,她眼角微红,那双总是坚毅的眸子此刻蒙着水雾,竟有种惊心动魄的脆弱美感。
他鬼使神差地伸手,拂去她眼角将落未落的泪珠。
"唐正清..."他声音低沉,"别怕。"
唐乔婉浑身一僵,被他触碰的肌肤如被烙铁烫过。
“定王殿下,臣惶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