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腹扫过眼角,酒气与他身上清冽的香气缠在一起,悄无声息漫过来,熏得她耳尖泛起薄红。
"殿下醉了。"她向后仰了仰,却被他扣住手腕。
"不过几杯,怎么会醉。"慕凌折眸色在烛光里漾着暖,像浸了蜜的琥珀,"倒是唐大人,脸怎么这样红?"他忽然倾身,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好奇,"是喝不惯这美酒?"
唐乔婉心跳漏了半拍,慌忙别开眼,“确实不曾饮过此等琼浆玉酿,殿下见笑了。”
慕凌折没追问,执起桌上的酒盏,将剩下的半杯酒一饮而尽。
"这酒少见,喝不惯也正常。"慕凌折笑着看她,“不过口感还是很不错的。”
唐乔婉:"确实不错,只是臣不擅饮酒。"
慕凌折点点头,拿起桌上的茶壶,给她空了的茶杯添了些温水。
“那就喝点茶水吧。”
“好!”唐乔婉抬眸看他,不知是不是错觉,总觉得他今日态度过于平和了,她竟从中体会到几分温柔。
唐乔婉默默摇摇头,兀自一笑,一定是她想错了。
定王殿下何许人也,应该还是因着当初的救命之恩无以为报,才对她总是格外关照些。
水汽氤氲上来,模糊了慕凌折眼底的神色,"说起来,前几日见你案上有本《漱玉词》,倒是没想到唐大人也爱这类闺阁笔墨。"
唐乔婉握着茶杯的手指紧了紧,"不过是偶然翻到,觉得词句清丽,便随手放着了。"
“清丽?”慕凌折轻笑一声,"我倒觉得那句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颇有风骨。"
他抬眼望她,烛光在他睫毛投下细碎的影,"唐大人行事,有几分这词里的气度。"
唐乔婉:“殿下谬赞,微臣拙俗,不敢与先人相比。”
慕凌折没有再回她的话,他低头用银箸挑开鱼腹,夹起一块雪白的鱼肉放入她的碟中,"尝尝这个!"
唐乔婉再次受宠若惊道:"多谢殿下。"
她将鱼肉放入口中,细细的品尝,“味道确实好!又鲜又嫩,入口即化。”
“你喜欢就好。”慕凌折看着她的眼睛,“唐正清,再跟本王讲讲你的姐姐吧。”
唐乔婉在心中默默地叹了口气,面上却维持着恰到好处的、略带追忆的浅笑,轻声问道:“殿下想听些什么?”
慕凌折的目光并未从她脸上移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杯壁,像是在思索什么。
“随便什么都好。”他的声音比方才更低沉了些,带着酒后的微醺和一种难以言喻的专注,“比如……她是个怎样的人?性情是活泼些,还是如你一般……”
唐乔婉垂下眼睫,斟酌着开口,声音放得轻缓,“家姐……她其实与臣很不一样。”
她顿了顿,“其实小的时候,姐姐性子是跳脱的,臣记得幼时姐姐常带着臣爬树摘果,下河摸鱼,为此没少挨爹娘的训斥。但后来……她变得很温柔,开始教育臣要努力读书,她也日日跟着母亲学习绣艺。”
她语气里带着对逝去亲人恰到好处的怀念与伤感。
慕凌折静静地听着,眼眸却有些意味不明的一直盯着她瞧。
“真想见一见啊。”他低声道,语气里听不出是感慨还是别的什么。
“哎……”唐乔婉轻声应道,指尖微微蜷缩,“只可惜……天不假年。”她适时地流露出一丝黯然,将话题引向终结,希望就此打住。
然而,慕凌折却似乎没想停止,他抬起眼,目光落在她微微泛红的耳尖上,状似无意地问了一句:“你们姐弟二人,想必十分相似吧?”
唐乔婉忽的一愣,没明白为何他会突然这么说。
她迎上他的目光,努力让笑容显得自然而不失伤感:“倒是有人说过我与姐姐很像……只可惜如今……”
慕凌折笑了笑,端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他目光扫过唐乔婉耳侧的红色小痣,唇角忍不住的上扬,“你姐姐的胆子应该不小!”
唐乔婉愣了愣,这又是什么意思,她茫然的望着慕凌折,“殿下何出此言?”
见她发问,慕凌折好脾气的笑着解释:“当年在山林偶遇,我一个陌生男子,满身血污,她竟然敢出手救人,后来差点被我伤害,却还是继续为我疗伤。”
唐乔婉:“原来殿下是说这事,家姐自幼长在山野里,胆子是比京中闺阁女子大些。”
她望了望慕凌折,继续道:"只是姐姐从小身子就弱,大夫总说她不宜劳累,谁知......"
慕凌折看着她微颤的肩线,耳侧那里有颗极小的朱砂痣,像落在雪上的一点梅,随着她的身子一起微颤。
“嗯,真是可惜!”
听到慕凌折的回答,唐乔婉在心底悄悄的松了口气。
总算是结束了,她再也不想跟这个煞神聊起“姐姐”的话题了,不知为何,总觉得这人的眼神很怪异,带着一种看穿了所有伪装的淡然。
虽然知道自己的身份没有暴露,定王殿下也绝不可能发现,但她还是很厌恶这种疑似被看穿一切的感觉。
慕凌折为自己斟了一杯酒,自顾自的喝着,脑海中却浮现出当年的景象。
他当时出手攻击,掐住那女子脖颈时,朦胧的双眼曾瞥到一点猩红,当时满目的鲜血,他便下意识以为是血迹。
原来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