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三司的马车上,静得能听见车轮碾过青石板路的声音,唐乔婉和慕凌折并排坐着,谁都没有开口打破这份沉寂。
唐乔婉脸色自始至终都没缓和过来,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眉头紧紧皱着,指尖无意识地攥着衣袖里的帕子,指节泛白。她心里乱得像一团麻,反复盘算着,到底该不该把事情说出来。
不说是怕自己扛不住冯远征的要挟,真的把河工案的证据交出去,酿成无法挽回的大错。可说了,又怕慕凌折把那老狐狸激怒,到时候他狗急跳墙,对父母下毒手。
她终究是投鼠忌器,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只能低着头,沉默不语。
一旁的慕凌折,看着她低头沉默、愁眉不展的模样,心里满是担忧,却又不敢多问。他看得出来,她心里藏着大事,而且是难以言说的难事。
他脑中却闪过千百种可能,一会想着冯远征是用什么手段威胁了她,一会又担心她受了委屈、被冯远征拿捏了把柄,越想心里越急,像有无数只蚂蚁在乱爬。
马车一路颠簸,到了三司府衙门口。慕凌折先下了车,转身伸手想去扶唐乔婉,却见她自己慢慢扶着车壁走了下来,依旧是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两人并肩走进府衙,一路上依旧沉默,直到穿过回廊,走到门口,慕凌折终究是忍不住了,伸手轻轻拉住她的手腕,声音放得极柔:“别憋在心里了。你和冯远征,到底聊了什么?为何你面色差成这样,从醉仙楼出来,就一直魂不守舍的,跟我说说,看我能不能帮得上。”
他的指尖温热,力道轻柔,带着安抚的意味。唐乔婉被他拉住手腕,心头一酸,所有的委屈与挣扎瞬间涌上心头,眼眶瞬间就红了。她抬起头,看着慕凌折满眼的关切与担忧,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我……”唐乔婉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我没事,就是……就是刚才和冯远征周旋,有些累了。”她终究还是没敢说实话,只能找了个借口,轻轻挣开慕凌折的手,低下头,避开他的目光。
慕凌折看着她躲闪的眼神,强装镇定的模样,心里瞬间就明白了她在撒谎。可他没有戳破,只是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里愈发心疼,语气也愈发柔和:“唐副使,我知道你为难。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不是一个人,有我在,我会陪着你,咱们一起想办法,好不好?”
唐乔婉咬着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心里的防线一点点松动,可她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真的没事,定王殿下别多想了,我先去处理公务了。”
说着,她转身就要走进房间,却被慕凌折再次拉住手腕。这一次,他的力道稍稍重了些,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坚定:“不行,你告诉我实话,冯远征是不是威胁你了?是不是和河工一案有关,你们到底聊了什么?”
被他一语道破关键,唐乔婉浑身一僵,再也忍不住,眼泪瞬间掉了下来。她看着慕凌折,眼底满是愧疚与绝望,终于再也憋不住,声音哽咽着说道:“他……他抓了我父母,要挟我交出河工一案的所有证据……”
慕凌折确实被惊到了,语气里满是不敢置信,“冯远征竟如此阴险狡诈!”
他猛地攥紧拳头,指节泛白,眼底闪过一丝狠戾,更多的却是深深的后悔。他声音里满是自责:“都怪我,都怪我太过大意!我早该想到,冯远征心术不正,说不定会对你的家人下手,却没能早些安排人手,保护好伯父伯母,才让他们有了可乘之机。”
唐乔婉看着他满脸自责的模样,眼泪掉得更凶了,哽咽着说道:“不……不怪你,是我自己没料到。”
慕凌折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伸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水。
他松开唐乔婉的手腕,背着手在原地快步走了几圈,眉头紧紧皱成一团,脑子飞速运转着。
片刻后,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唐乔婉,脸上满是凝重:“我知道你现在有多为难,可这事咱们得从长计议。”
唐乔婉抬起满是泪痕的脸,看着他:“从长计议?可冯远征只给了我一天时间,他要我……要我今日戌时就把河工案的所有证据都给他,不然,他就对我父母下手。”
慕凌折闻言,眼底的狠戾更甚,咬牙道:“好一个冯远征,竟如此威胁你!”
“你别慌。”慕凌折走到她身边,轻轻扶住她的肩膀,语气坚定,“有我在,我绝不会让你亲手把证据交出去,更不会让伯父伯母受到半点伤害。咱们现在要做的,一是稳住冯远征,假意应下他,拖延时间。二是尽快查到伯父伯母被关押的地方,暗中营救。”
慕凌折扶着唐乔婉走到房内,让她坐下歇息,自己则站在窗边,眉头紧蹙,语气坚定却又带着沉稳:“营救之事,我已有初步盘算,绝不会鲁莽行事,惊动冯远征,害了伯父伯母。”
唐乔婉连忙抬头看他,眼底满是期盼与急切:“慕凌折,你有什么办法?只要能救我父母,我做什么都愿意。”
慕凌折转过身,坐在她对面,缓缓开口,“冯远征现在手握人质,咱们就顺着他的心思来,先把证据交给他,先稳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