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远征为胁迫臣交出河工案证据,将臣的父母绑架至城西山神庙,多日囚禁折磨!”
唐乔婉身着绯色官袍,立于大殿中央,声如金石撞鸣,字字泣血却不失刚毅。她目光如炬,扫过殿上垂首或侧目的众臣,最后定格在御座之下被押解的冯远征身上,“昨日臣父母被救回时,已是形容枯槁、步履蹒跚!”
她抬手拭去眼角湿意,语气愈发坚定:“此外,定王擒获冯远征麾下三名死士,其中两人愿当堂指证,另有亲笔供词为证!山神庙内还搜得冯府专属的墨玉令牌,证明冯远征绑架官眷、胁迫办案之罪!”
说着,她从袖中取出卷好的供词与物证清单,双手递呈给上前接应的内侍,动作一丝不苟。
“唐副使此言差矣!”户部侍郎李嵩立刻出列反驳,袍角扫过殿上金砖,带出一阵急促的声响,“那供词乃是定王殿下手下暗卫所录,岂能作为呈堂证供?至于瘀伤,或是唐副使为攀咬冯相,故意自伤亲眷,怎能贸然栽赃给当朝宰相!”
“李侍郎所言甚是!”户部尚书王显紧随其后,肥厚的脸颊因急切而涨红,“河工案牵连甚广,涉及多地官员、数百万两银钱,唐副使初掌此案不过月余,难保没有查办失误、遗漏关键之处!说不定是唐副使怕冯相查出其办案不力之责,便联合定王殿下构陷忠良,意图混淆视听,掩盖自身过错!”
两人一唱一和,殿上顿时响起窃窃私语,冯远征一党纷纷抬眼,目光中带着几分试探与附和。
唐乔婉依旧神色冷静,只是眼底多了几分讥诮,从容反驳:“两名死士此刻已被押至宫门外,身上还带着执行任务时留下的伤痕,陛下尽可传他们上殿,当面与冯远征对质,是屈打成招还是实情相告,一问便知!”
她转向王显,语气陡然锐利:“至于王尚书所言,更是无稽之谈!王尚书这般刻意歪曲事实,莫非是与冯远征交情过深,早已忘了为官当秉公明断的本分?”
王显被她问得一噎,脸色瞬间青一阵白一阵,正要开口辩解,却见定王慕凌折上前一步,玄色王袍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光泽。
“陛下,”慕凌折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臣已让人传王府医官、三司参与办案的同僚上殿,他们均可为唐副使作证。”
他话锋一转,目光如寒刃般射向王显:“此外,臣近日核查户部账目时,意外发现一桩贪腐大案,户部尚书王显与冯远征私交甚密,去年秋粮征收后的人头银发放期间,王显竟私自挪用十万两官银,与冯远征暗中平分!此事有户部存档的流水账目、钱庄兑换凭证为证,臣已让人将相关物证封存!”
“你血口喷人!”王显脸色骤白如纸,双腿微微发颤,指着慕凌折厉声喝道,“定王殿下污蔑臣的清白!臣任职户部多年,素来清廉自守,绝无挪用官银之事!你这是构陷!”
“清白与否,并非你一己之言所能定论。”慕凌折语气冰冷,不带一丝波澜,“账目真伪一查便知。更何况,臣还查到,王尚书去年冬日突然在城外购置了三所宅院,家中子弟更是穿金戴银、挥霍无度,这些钱财来源不明,难道不是挪用官银的铁证?”
这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王显心头,他再也说不出反驳之语,只能瘫软在地,眼神涣散。
殿上原本想为冯远征鸣冤的几位大臣,此刻皆是面色凝重,纷纷低下头不敢作声。他们与冯远征、王显或多或少都有利益牵扯,或是收受过好处,或是曾联手打压异己。如今慕凌折这般步步紧逼、手握实据,谁也不敢赌下一个被揭发的不是自己,只能暂且明哲保身。
被堵着嘴的冯远征,脖颈被粗麻绳勒得通红,只能发出“嗬嗬”的绝望声响。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经营多年的势力网,竟会被这两个年轻人联手撕开,他清楚地知道,今日这朝堂之上,早已是天罗地网,自己怕是插翅难飞。
太子慕希和强作镇定,缓步出列,锦袍玉带衬得他面色愈发苍白:“堂兄,冯相乃是当朝重臣,王尚书亦是户部主官,此事牵连甚广,不可草率定论。即便冯相与王尚书确有私交,也不能直接证明冯相犯下绑架、销毁河工案证据之罪。依臣之见,不如先将冯相、王尚书暂行关押,待彻底查明所有真相后,再由陛下圣裁?”
“太子殿下此言,分明是想拖延时间!”慕凌折直视太子,目光锐利如刀,“冯远征罪行确凿,死士可当堂对质,医官可佐证伤情,物证更是件件指向他,为何还要拖延?难道太子殿下是想为冯远征通风报信,让其遍布朝野的同党销毁更多罪证?”
这话直指太子的私心,瞬间让殿上气氛降至冰点。满朝文武皆知,太子向来与冯远征过从甚密。
太子脸色愈发难看,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却不敢再强行辩解。他深知圣上最忌讳储君结党营私、干预朝政,若是此刻执意维护冯远征,恐怕会引火烧身,让圣上对自己产生猜忌,得不偿失。他只能躬身道:“堂兄误会了,臣只是担忧此案查办有误,冤枉了忠良罢了。”
就在此时,宗正寺展大人出列,他神色严肃,朗声道:“陛下,定王与唐副使所言,皆有证据支撑,且所有证人、物证均可当堂对质查验,绝非空穴来风。臣以为,应当立刻传证人上殿,当场查明真相,还天下百姓一个公道,也还律法一份威严!”
唐乔婉抬头望了一眼展大人,心中涌上一股暖流。她最近因查办河工案,日夜操劳,早已许久不与展熠等人见面,也未曾到展府拜访。可在这种人人避之不及、生怕被冯远征一党牵连的时刻,展大人竟愿意挺身而出,为自己说一句公道话,这份信任与支持,让她心中的坚定又多了几分。她冲展大人微微颔首,露出一个柔和而感激的笑意。
见有宗正寺大人带头,不少原本持中立态度的大臣也纷纷出列附和:“请陛下传证人上殿!”“查明河工案真相,严惩元凶!”“还百姓公道,以正朝纲!”
此起彼伏的呼声,让御座上的圣上神色愈发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