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序更替,爆竹声隐隐约约从远处街巷传来,将京城的年味推至顶峰。
唐府小院里,众人围坐在餐桌前,望着空中炸开的绚烂烟花,院内的红灯笼与彩绸晕染出一片温馨祥和的氛围。暖色调驱散了冬夜的寒意,满桌饭菜冒着腾腾热气,香气诱人。
唐家父母引着慕凌折来到桌前,欲请他坐主位。慕凌折略带仓皇地摆了摆手:“伯父伯母,二位长辈请上座,我与正清坐在一处便好。”说罢,他一屁股坐在唐乔婉身侧,这模样实在称不上稳重严肃,引得唐乔婉“噗呲”笑出声来。
她见父母仍惶恐不安,口中念叨着“不合礼数,哪里使得”,便柔声宽慰道:“爹,娘,您二老坐主位便是,今日是团圆年夜饭,咱们不讲君臣之礼了。”慕凌折也连忙附和:“正是,伯父伯母,今日年节,二老肯留我叨扰已是不易。咱们同坐一桌,便与一家人无异,您二老只管将凌折当晚辈看待就好。”几番软言相劝下,唐父才终于忐忑地捋了捋衣袖,坐到了主位。
唐父端起酒杯,对着慕凌折道:“今日是大好日子,我便却之不恭了。这杯酒敬定王殿下,感谢您对我家正清的多番照拂。正清自幼乖巧,从未出过远门,我本担心孩子一人在外多有不便,不知受了多少委屈,如今得见殿下待正清这般好,也算是安了我和他娘的心。”
谢氏也是满脸真挚的感激望着慕凌折,听到唐父的话,她更是重重点了点头,眼角泛起浅浅的湿意,忍不住开口:“殿下,正清这孩子性子软,在京里若有冲撞您的地方,您多担待些。”
慕凌折回礼:“伯父伯母言重了,我与正清私交甚笃,他一人在京,但凡有任何事,我都会尽心帮扶,您二老尽可放心。”
唐乔婉听着二人的对话,只觉心头暖得不像话,眉眼弯起,笑着望向几人:“好了好了,你们别再打官腔了,咱们快些动筷吃菜吧,父母辛苦忙活了大半天,做了这么一大桌子饭菜,可别等放凉了失了滋味。”
说着,她先是夹了一筷子色泽红亮的红烧肘子,油光锃亮的肉质裹着浓郁甜香,是刻在骨子里的村里过年老味道,她细心取下一块肥瘦相间的好肉放进唐父碗中,又取下一块放到母亲碗里,“爹娘是第一次入京,咱们许久未曾团聚,前两年都没能一起吃顿团圆饭,今日可要好好沾沾这年的喜气。”
父母连声应道:“好!好!”这才稳下心来,拿起筷子开始吃饭。
谢氏又笑着招呼慕凌折道:“殿下也快吃菜吧,尝尝伯母的手艺,看看合不合你的口味。”
慕凌折冲着谢氏点点头:“好,我这就吃。”
他一身玄色锦袍,坐在唐乔婉身侧,眉眼间有几分局促的柔和。他是第一次出现在这样的寻常百姓家宴上,指尖轻叩桌沿,目光扫过满桌菜肴:油焖春笋、清炖鸡汤、糖藕,清蒸鲈鱼,山药羹,肘子肉,清炒素菜,还有那碟刚炸好的花生米,焦香酥脆,都是人间烟火气。
唐乔婉看他有些莫名的腼腆,她又夹起一块糖藕放进慕凌折碗中,轻声道:“殿下尝尝我娘做的糖藕,甜度刚好,味道很不错的。”
慕凌折冲她弯了弯眉眼,笑着点点头:“好!”
慕凌折将糖藕放在口中轻轻咬了一口,软糯香甜的感觉瞬间溢满口腔,清甜滋味在舌尖化开,恰如他此刻的内心。
慕凌折笑着说道:“这糖藕甜而不腻,软糯适口,比我在宫里吃过的任何一道甜食都要好吃。”
唐乔婉忍笑道:“殿下若是喜欢,往后我让娘多做些给你,你尽管来吃。”
谢氏听到自己做的饭菜合慕凌折口味,也是满脸的喜色:“这粗茶淡饭,唯恐招待不周!殿下喜欢就好,日后若是有空随时过来,有什么想吃的尽管告诉伯母,伯母都给你做。”
慕凌折满脸笑意的点着头:“伯父伯母不怕晚辈叨扰的话,我定会经常过来的!”
远处烟花炸开,天空中一片又一片的绚烂色彩,将夜色衬得如梦似幻。
酒过三巡,桌上的饭菜都吃得七七八八了,唐家父母的状态也彻底放松下来,众人唠着家长里短的家常话题,脸上都挂着喜笑颜开的模样,十分应景。
阿宁端着最后一盘热气腾腾的饺子推门进门,瞧见满室温馨的阵仗,忍不住偷偷抬眼打量了几眼。
定王殿下坐在那里,举止温和妥帖,会在唐乔婉夹菜时,不动声色地将热汤盛好放在她面前;对待唐家父母,他始终谦逊温和,没有半分架子,就连唐父说起村里过年贴春联、守岁的习俗时,他也听得格外专注,竟与寻常人家的长辈聊得颇为投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