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家父母对此虽满心疑惑,却并未发觉异常,他们初来乍到,对京中贵人习性并不清楚,或许是殿下太过柔和,他们竟真把他当作村里寻常晚辈看待了。
可阿宁不能忽略这样的细节,她自幼就在贵人家府里做事,对定王殿下的冷硬秉性或多或少都听闻过一些。想想传闻中杀伐果决、不苟言笑的定王,与此刻饭桌上满脸笑意、温和待人的定王殿下,实在太过割裂。
再说了,往年定王殿下都是去宫中参加盛大御宴,与圣上太后一起过年节,今年么……
阿宁自顾自偷偷笑了,这位定王殿下哪里是来吃团圆饭,分明是满心欢喜地来融入唐家的。她低垂着头,轻手轻脚将饺子端上桌,余光又悄悄打量了一下她家大人与定王殿下几乎要贴在一起的小臂,心下瞬间了然。
唐乔婉不知道阿宁已经发现了端倪,她看到饺子端上来,只对着阿宁温柔笑了笑,随后端起面前温醇的米酒,起身敬了父母:“爹、娘,正清敬你们,愿二老新岁安康,岁岁无忧,福寿绵长。”
慕凌折见状,也连忙起身举杯,目光温柔落在唐乔婉身上,又缓缓转向唐父谢氏,语气格外诚恳:“伯父伯母,晚辈慕凌折,敬二位一杯。多谢二老留我叨扰,还养育了……这般温润出色的孩子。”他顿了顿,刻意避开了唐正清的称呼。
唐家父母笑呵呵地端起酒杯饮了酒,也絮絮说了几句祝福年轻人的吉利话,众人这才重新坐下,一起吃起了热腾腾的饺子。
慕凌折夹起一个圆润饱满的饺子,轻轻吹了吹,递到唐乔婉的唇边,声音低沉温柔:“尝尝,伯母包的,皮薄馅足,比宫里那些精致点心好吃多了。”
这话一出,又引得谢氏掩唇一阵笑意,她冲慕凌折摆了摆手,眉眼弯弯道:“哪有这么夸张,不过是小家小户的家常饺子罢了,不过胜在用料新鲜,吃得踏实。”
唐乔婉张嘴轻轻吃下,鲜美的肉馅混着浓郁汤汁在口腔里散开,暖意顺着舌尖蔓延到心底。
她也夹了一个饺子,细心放到慕凌折的碗里,轻声道:“你也吃,新年吃饺子,寓意岁岁平安,万事顺遂。”
唐父也跟着笑道:“殿下,这饺子里还包了铜钱呢,谁吃到就寓意来年财运旺,你可得仔细尝尝。”
慕凌折眼睛一亮:“还有这讲究?那我可得好好找找。”
最终这枚铜钱还是被唐乔婉咬到了,引得众人一阵欢呼喝彩。
一顿团圆饭热热闹闹地吃完,唐父唐母起身去厨房收拾碗筷,院里只剩下慕凌折与唐乔婉两人。
爆竹声仍然此起彼伏,映得天空明明灭灭。
慕凌折看着唐乔婉低头专注剥着橘子,指尖纤细白皙,动作轻柔,他忽然轻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委屈:“阿乔,我从未吃过这样的年夜饭。”
唐乔婉剥橘子的手一顿,抬眸看向他。
慕凌折的目光缓缓落在墙角挂着的油亮腊肉上,落在那盏暖黄摇曳的灯笼上,眼底藏着一丝怅然与怀念:“我自幼在东宫长大,身边尽是规矩束缚。父亲战死后,母亲也跟着殉情,自我八岁起,这世间就只剩我一人了。身边人都守着规矩和身份,从没人会主动给我夹菜,没人会问我吃得是否顺口,更不会有这满桌的烟火气。”
他缓缓伸手,轻轻覆上唐乔婉放在桌下的手,掌心温热的触感透过布料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暖意:“今日才知道,原来年夜饭是这样吃的,原来过新年是这样暖的。”
唐乔婉的心猛地一软,鼻尖微微发酸,眼眶也泛起浅浅的湿意。她只知道,这位定王殿下身居高位,权势滔天,却不知他还有这样的委屈,从未拥有过这样的寻常温暖。她反手握了握他的手,声音轻柔得如同羽毛:“那以后,每年的年夜饭,我都陪你一起吃,好不好?”
慕凌折抬眸,四目相对间,他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连眉眼都柔和了几分。他缓缓凑近她,在她耳边低声道:“好,谢谢阿乔。”
这声呼唤,是独属于两人的秘密。唐乔婉的脸颊微微发烫,泛起淡淡的红晕,却没有躲闪,反而轻轻点头,眉眼弯得愈发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