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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06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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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奴婢遵命。”两名宫女齐声应道,连忙引着唐乔婉走进内室。

内室的榻上,放着一身淡青色的宫女服饰,还有一套简单的头饰和手帕,皆是宫中最普通的样式,不会引人注意。唐乔婉深吸一口气,褪去身上的衣衫,换上宫女服饰,又在宫女的指导下,将长发挽成宫女的发髻,插上简单的木簪,脸上抹去了平日里的英气,添了几分温婉的气色,再微微佝偻着身子,收敛气息,俨然一副温顺怯懦的宫女模样。

“唐大人,御书房的值守宫女,主要负责端茶送水、整理文案,不可随意说话,不可四处张望,遇到宫中贵人,需躬身避让,不可抬头直视。”一名年长些的宫女低声叮嘱道,“宫门口的侍卫,我家公主已经打过招呼,会核对信物放行,你只需低着头,跟着我们走,切勿慌张,若有人盘问,便说你是万贵妃娘娘身边的宫女,被调去御书房当差即可。”

唐乔婉认真听着,一一记在心里,轻轻点头:“我记住了,多谢姐姐提醒。”她反复练习着宫女的姿态和语气,确保没有任何破绽。

她知道,这时候容不得半点差错,一旦出错,不仅自己性命难保,还会连累所有人。

她拼了命的将两名宫女教导的各种礼仪、话术及行为举止统统塞进脑海里,好在她自小记性就比较好,学习能力也强,很快便适应了她们所教习的内容。

半个时辰后,唐乔婉已然完全换了一副模样,站在诚华公主面前,温顺怯懦,眉眼低垂,若不是事先知晓,恐怕就算慕凌折在场也认不出她了。

诚华公主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满意地点点头:“很好,唐大人真是聪慧,学什么都如此厉害,果真是不可多得的人才,难怪陛下如此器重。”

一连番的夸赞让唐乔婉面上不自然的笑了笑,她道:“多谢公主殿下夸奖,只是这个称呼也是需要改一改了,出了这扇门再叫唐大人就不合适了。”

诚华公主一拍脑门,有些懊恼:“亏了你提醒,我竟没意识到这回事。那我叫你什么,阿乔?我听方才堂兄是如此唤你。”

唐乔婉点点头:“好!”

“得回宫去了,再待下去慕希和要起疑心的。”诚华公主叹了口气,满腹惆怅,她也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居然要对皇弟如此小心谨慎。

四人坐上早已等候在巷口的马车,朝着皇宫的方向而去,车内一片寂静,唐乔婉心中有些紧张,她这一次真是为国为民抛头颅洒热血,将脑袋拴在裤腰带上了。

马车驶至宫门口,果然如诚华公主所说,侍卫看到马车的规制和令牌,只是简单核对了一下随行人员的身份,便躬身放行,没有多问半句。

踏入宫门的那一刻,唐乔婉只觉得一股压抑的气息扑面而来,宫墙高耸,戒备森严,随处可见身着铠甲的侍卫,个个神色严肃,目光锐利,空气中都弥漫着紧张的气息。

诚华公主神色从容走在前面,唐乔婉垂着头跟在几名宫女身后,安静着做个不起眼的鹌鹑,好在一路畅通无阻。

离御书房越来越近,守卫也越发严密,门口站着四名精锐侍卫,目光如鹰,死死盯着来往的人员。

诚华公主停下脚步,对着门口的侍卫淡淡说道:“这是换班的宫女。”说着,她出一枚令牌。

侍卫接过令牌,仔细核对了一番,又抬眸看了看唐乔婉和另一名宫女,目光在唐乔婉身上停顿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疑惑道:“这个宫女看着眼生,我怎么没见过?”

唐乔婉心中一紧,却依旧保持着低头温顺的模样,没有丝毫异动。

诚华公主轻轻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威严:“怎么?你又在宫里当过几日的差事,难不成宫里的人个个都要到你面前混个脸熟才行,那要不要把本宫和母妃的宫里人都叫过来让大人好好认认脸?”

侍卫心中一凛,连忙躬身行礼,不敢再多问,双手将令牌递回:“属下不敢。”

诚华公主不动声色地看了唐乔婉一眼,唐乔婉和另一名宫女就直接与御书房内另外两位宫女做了个交接,顺利的混进御书房当值。

诚华看侍卫眼中仍有戒备,她故意往前踏出一步:“父皇身体可好些,本宫要进去看看。”

几名侍卫把剑一横,眉目冷冽:“公主留步!太子殿下有令,不许任何人打搅陛下修养,公主莫要难为我们。”

诚华有些怒意:“哪来的道理,他慕希和真是要上天了不成,连皇长姐都敢如此对待,父皇病了,我进去探望父皇有何不可?”

侍卫将利刃脱壳,无奈又凶狠:“公主若是再往前一步,属下怕是只能损伤凤体了!”

诚华气的怒目圆睁,故作愤恨道:“你们给本公主等着!”

她一甩衣袖,恶狠狠的离开了。

见她离去,几名侍卫才算是松了口气,对方才两名宫女的戒备之心也尽数打消,没空再去思考。

唐乔婉听到外面的一系列动静,她无奈的笑了笑,她当然明白诚华公主的用意,只是没想到慕希和竟然真的如此大胆,就算让人伤了诚华,都绝不会让人进来探望。想必宫中的贵人娘娘也都是如此,没人能被放行了。

慕希和此人,确实狼子野心,且心狠手辣。

真是人不可貌相!

穿过层层值守的廊庑,踏入御书房内殿的那一刻,一股沉郁压抑的药味混杂着冷寂气息,扑面而来。

殿内窗棂半掩,光线昏暗,偌大的软榻静静摆在殿中,圣上仰面躺卧在床榻之上,双目紧闭,面色枯槁蜡黄,往日里执掌万里山河的威仪荡然无存,呼吸微弱又浅促,深陷昏迷,人事不省。

唐乔婉垂着头,目光掠过床榻,心口猛地一揪,骤然发酸。

过往种种,刹那间尽数翻涌上来。

她犹记殿试那日,金銮殿上,天子高居龙椅,眉眼威严,气度凛然,一语定乾坤,俯瞰天下士子,那是她初见帝王,只觉天威浩荡,不敢仰视。

后来她入仕,是陛下破格提拔,委以重任,信她、用她,还特意赏赐宅邸,予她立身安身之处。

这份知遇之恩,厚重如山。

帝王待她,无半分薄待,唯有提携与包容。

可眼下,这位一生英明的君主,没有败于朝堂纷争,没有困于边疆战乱,反倒被自己亲手教养长大的亲生儿子所害,下药软禁困于深宫,终日昏迷不醒。

骨肉相残,子谋父位,何其寒凉,何其讽刺。

唐乔婉攥紧了袖中指尖,喉间堵得发闷,满心皆是不忍与痛心。

权力熏心,竟能让人泯灭天伦,不择手段,连生养自己的父皇都能狠心加害。

压下眼底翻涌的涩意,她缓步走到殿侧窗边,用铜盆中备好的清水,细细拧干一方素色棉帕。

周遭侍卫守在外间,内殿无人看管,只剩沉沉死寂。

她放轻脚步,缓步行至陛下跟前,动作轻柔又谨慎,小心翼翼地为帝王擦拭着憔悴的面颊、干涩的眉眼,动作耐心又细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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