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砚在迟煜旁边的地毯上坐下,打开医药箱。
里面东西很齐全:碘伏、棉签、纱布、创可贴、云南白药喷雾……他拿出碘伏和棉签,又抽了两张干净的纸巾。
他轻轻托起迟煜受伤的那只手,放在自己膝盖上。
迟煜的手很大,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有力,此刻却带着碍眼的伤痕。
江砚用纸巾小心地擦掉伤口周围可能沾染的灰尘,动作很轻,生怕弄疼了他。
他想起以前自己手上擦伤,母亲乔念也是这样,一边擦一边会对着伤口轻轻吹气,好像那样就能把疼痛吹走。
鬼使神差地,江砚也低下头,凑近迟煜的手背,对着那几道新鲜的擦伤,轻轻地、小心翼翼地吹了几口气。
温热的带着少年气息的微风拂过皮肤,带来一阵细微的痒意。
迟煜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目光落在江砚低垂的专注的眉眼上,喉结滚动了一下。
“疼吗?”江砚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紧张,认真地问。
迟煜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清晰地映着自己的影子,还有毫不掩饰的关切。手背上那点微不足道的刺痛感,早已被另一种更强烈的暖流般的感觉覆盖。
“不疼。”迟煜的声音比平时低沉沙哑了几分。
江砚似乎松了口气,这才拿起沾了碘伏的棉签,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涂抹在伤口上。
碘伏接触到破皮的伤口,带来微微的刺痛,迟煜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江砚立刻紧张地抬头看他:“弄疼了?”
“没有。”迟煜摇头,目光依旧锁在他脸上,“继续。”
江砚这才放下心,更加专注地处理伤口。他处理得很仔细,先用碘伏消毒,又喷了一层云南白药气雾剂,最后拿出几个防水的大号创可贴,笨拙但认真地贴在了伤口上。
动作虽然不如专业医护人员熟练,却充满了十二分的用心。
“好了!”江砚看着自己的“杰作”,虽然创可贴贴得有点歪歪扭扭,但总算处理完毕。他松了口气,这才感觉到自己刚才一直屏着呼吸,脸颊都有些发热。
迟煜抬起手,看着手背上那几个被精心照顾过的伤口,又看看旁边脸颊微红、眼神亮晶晶的少年,心底那片柔软的角落仿佛被阳光彻底照亮。
他低低地“嗯”了一声,没说什么,只是用另一只没受伤的手,轻轻揉了揉江砚柔软的发顶。
这个亲昵的动作让江砚的脸更红了,他赶紧拍开迟煜的手,掩饰性地站起来:“快……快吃面!都要坨了!”
两人坐到茶几旁,端起各自那碗已经有些温了的面。
江砚有些忐忑地看着迟煜拿起筷子,挑起面条送入口中。
迟煜的动作很优雅,细细咀嚼着。面条就是普通的挂面,荷包蛋有点老,火腿肠是超市最常见的牌子,青菜煮得有点软烂,汤底就是简单的酱油和盐调味,实在称不上什么美味。
江砚紧张地盯着他:“怎……怎么样?是不是很难吃?”
迟煜咽下口中的食物,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江砚,清晰地吐出两个字:
“好吃。”
他的语气很认真,没有一丝敷衍或客套,仿佛在品尝什么珍馐美味。
江砚愣住了。他当然知道自己煮的面水平如何,迟煜这句“好吃”,简直毫无道理。可看着迟煜那双深邃眼眸里毫无作伪的认真,还有他继续低头安静吃面的样子,一股巨大的暖流猛地冲上江砚的心头,瞬间填满了胸腔。
这碗面,或许真的不好吃。
但这份心意,这份笨拙的付出,还有眼前这个人……迟煜觉得“好吃”。
江砚低下头,掩饰住自己有些发红的眼眶和上翘的嘴角,也大口吃起了自己碗里的面。
这一次,他觉得这碗普普通通、甚至有点寡淡的面条,似乎真的……有了不一样的味道。
窗外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照亮了茶几上两碗热气腾腾的面条,也照亮了沙发上两个安静用餐的少年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