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煜的指尖轻轻拂过信纸,停留在那句被反复涂改后最终落定的字句上:
“爱不是秘密,是阳光穿过枝桠时,我们共同接住的那束光。它一直在那里,很亮,很暖。”
他的眼眸凝望着这行字,仿佛能穿透纸背,看到那个在深夜台灯下,咬着笔头,写写划划,最终鼓起勇气写下“爱”字的少年。
那些略显笨拙的涂改痕迹,那些努力想工整却依旧带着点飞扬个性的笔画,每一个细节都像是江砚此刻鲜活地站在他面前,带着点别扭的倔强,却又毫无保留地将一颗滚烫的心捧到他眼前。
那句关于“距离”的犹豫和涂改,像一根细微的刺,轻轻扎了迟煜一下,随即又被最后那句如同宣言般的话语带来的暖流彻底覆盖。
他的小皇帝,在笨拙地表达着不安,却又用尽全力地宣告着坚定。
后台的喧嚣仿佛瞬间远去,只剩下信纸上少年清隽的字迹和那句带着光的话语。
迟煜的唇角,那惯常冷硬的线条,在无人看见的角落,极其缓慢却又无比真实地向上弯起一个柔和的弧度。
这笑容很淡,却如同初融的冰面下涌动的春水,带着足以融化一切的暖意。
他小心翼翼地将信纸按照原有的折痕叠好,仿佛对待一件稀世珍宝,重新放回那个印着小皇冠的信封里。
指尖在那个简笔勾勒的皇冠上轻轻摩挲了一下,才珍重地将信封收进了自己白衬衫胸前的口袋,紧贴着心脏的位置。
那里,仿佛也落进了一束光,温暖而踏实。
江砚几乎是踩着上课铃的最后一声冲回了高一(4)班的教室后门。
他低着头,脸颊上的红晕还未完全褪去,呼吸也因为奔跑而有些急促,心脏在胸腔里咚咚咚地跳得震耳欲聋。
“报告。”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讲台上,黄彦博老师抬起头,推了推眼镜,温和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一丝了然的笑意:“快回座位吧,下次去洗手间别跑那么急。”那语气,仿佛看穿了一切,却又体贴地没有点破。
“是……谢谢老师。”江砚如蒙大赦,赶紧溜回自己的座位,感觉全班同学的目光似乎都若有若无地扫了过来,让他恨不得把脸埋进书里。
他努力平复着呼吸,摊开面前的练习册,假装认真看题。
然而,眼前的字迹像是会跳舞,一个也看不进去。
脑子里全是刚才后台的画面:迟煜眼中一闪而过的惊讶,他握住自己手腕时那灼热的温度,还有……还有他低头看自己塞过去的信封时,那瞬间变得深邃无比的眼神。
他……他看了吗?他会是什么反应?会不会觉得那封信很幼稚?那句“爱”……是不是写得太直白了?迟煜会不会觉得他太肉麻了?那个小皇冠画得是不是太丑了?
无数个问题像沸腾的气泡,在他脑海里咕嘟咕嘟冒个不停。
他坐立难安,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练习册的页角,把纸页都抠出了毛边。脸上一阵阵发热,只能把头埋得更低。
许默言用胳膊肘轻轻碰了他一下,凑过来压低声音,挤眉弄眼:“阿砚,刚溜哪儿去了?脸这么红?有情况啊?”
“闭嘴!做你的题!”江砚没好气地低声斥道,凶巴巴地瞪了许默言一眼,试图掩饰自己的心虚,耳根却更红了。
许默言嘿嘿笑了两声,识趣地没再追问,但那促狭的眼神让江砚更加窘迫。
时间在江砚的坐立难安中变得格外漫长。窗外的蝉鸣似乎更嘹亮了,风扇的嗡嗡声也显得格外单调。
他偷偷瞄了一眼讲台上的黄老师,又飞快地低下头,假装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其实只是在无意识地画着圈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