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的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近处的妃嫔们都听得真切。
宋楚惜的视线随着皇后的话音,也落在了那位始终低眉顺眼的婉嫔身上。
在宋楚惜的记忆中,她并不喜欢这位妃嫔,小时候嬷嬷们总说,这个女人长得像极了母妃,这才获得了父皇的宠爱。
自婉嫔怀孕后,宋乾帝就突然开始冷落了宋楚惜。
就与当初皇后有孕,皇帝立马将大皇子遣送封地一般。
婉嫔是从皇后本家旁支挑来的女子,原本只是用来帮皇后固宠的棋子,谁曾想竟一连诞下两位皇子。
虽说日后皇宫里不论哪一位皇子上位,皇后依然身份尊贵,可若是婉嫔的孩子上位,多多少少会影响到皇后母家的地位。
从前皇后母家如何地位尊崇,日后也要奉承婉嫔那一支。
可皇后现在没得选。
大皇子醉心史书,只愿做个闲散王爷;二皇子是崔妃的孩子;三皇子……至今被困在深宫。
若她换作是皇后,在不能除掉婉嫔的情形下,大概也会觉得很头疼吧。
“婉嫔晋为婉妃,等元宵之后行册封礼。另,崔妃数月来茹素为国祈福,恢复贵妃身份。你们二人日后要多为皇后分忧。”
“是。”
听到这里,崔贵妃喜笑颜开,连忙起身,垂首恭谨道:“臣妾恭贺陛下!天佑皇家,二皇子妃已怀有身孕,脉象平稳,陛下不日就要有皇孙承欢膝下了!此乃社稷之福,陛下之福!”
“果真吗?”
宋乾帝闻言,立马将目光投向坐在席间的二皇子夫妇身上,伸手指着吕明雁,一时间没想起她的名字来。
二皇子搀扶着吕明雁,两人走到殿中央,再向宋乾帝请安,道:“儿臣携王妃吕氏参见父皇,愿父皇福寿安康。父皇,明雁已有两个月的身孕了。”
闻言,宋乾帝连忙抬手,说道:“快免礼!赐座。”
“多谢父皇。”说着,宋永煦扶着吕明雁落座,再次拱手道:“儿臣有一愿,还请父皇应允。”
“你且说来。”
“壶关地处偏僻,明雁随我前往封地后时常水土不服,如今她身怀六甲,儿臣怕她有孕实在辛苦,恳请父皇恩准她留在宫中安心待产。”
话音落下,几位妃嫔纷纷交换了一下惊疑的眼神。
须知历朝历代,多是皇帝为牵制藩王才强留其家眷在京,如今二皇子主动请命,着实令人费解。
婉嫔略作迟疑,看向宋乾帝,柔声劝说道:“陛下,二皇子一片赤诚,担忧二王妃的安全,不如就答允了吧。”
“不妥。”
皇后适时开口,她环视众人,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皇子妃若久居宫中,壶关百姓难免猜测纷纭。届时流言四起,有损天家清誉事小,若让百姓妄测天家父子、君臣之心,才是大不妥。”
“这……”崔贵妃本想帮自己的孩子劝上一劝,可她一听皇后所言,也着实有理。
皇后此言一出,一时间,众人都不敢多言。
殿内烛火摇曳,映照在宋乾帝若有所思的面容上。
他指尖轻叩案几,沉声道:“二皇子妃是何想法呢?”
吕明雁微微一怔,没想到宋乾帝会反问自己,她从容起身,上前半步,端庄地跪下行了一礼,声音清润却不失沉稳道:“儿臣愚见,此事全凭父皇圣断。若父皇认为儿臣应当随殿下同返壶关,儿臣自当恪守本分,尽心辅佐殿下治理封地;
若父皇垂怜,允准儿臣暂留宫中,儿臣必当时刻谨记妇德,代二殿下晨昏定省,侍奉父皇与母妃左右,不让殿下有后顾之忧。
说罢,她微微抬首,目光恭敬地望向御座,又适时垂下眼帘,姿态恭顺。
婉嫔挺直了身子,望向皇后一眼,眼底划过一抹忧虑。
只见宋乾帝神色如常,缓缓说道:“你们夫妻二人一心,朕心甚慰,既然二皇子妃怀有身孕,特许壶关百姓连续两年减免三成税收,以示恩典。
你便随二皇子回到壶关,朕另派宫中两名太医随行,特准你母族女眷赴壶关陪伴,照料你的身子。
来人,去取‘承天佑德金玉长命锁’赐予二皇子妃。”
掌事太监双眼微微睁大,连忙领旨,下去取锁。
坐在一旁的皇后深吸了口气,朱唇轻启像是要规劝宋乾帝,却在瞥见宋乾帝晦暗不明的神色后生生咽了回去。
她端起茶盏的手微微发颤,盏中茶水荡出一圈圈涟漪。
殿内熏香袅袅,也掩不住妃嫔们面面相觑后神色震惊,大殿内静默得略微有些诡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