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现下无法立时分辨香中成分,但笃定其中必掺了令人致幻之物。
这个花婆婆究竟想要做什么,竟敢在众目睽睽之下行此手段,就不担心今日在场的宾客中有人精通医术,识破此香。
她眼尾余光扫过身侧戴白帷帽的女子,见她也不动声色地后退半步,轻纱随动作微漾,视线似乎也若有若无地扫向那几株异香扑鼻的并蒂莲上。
“各位,此香乃楚国珍品,传闻能带给人美妙之感,使伤痛之人治愈、使悲伤之人喜悦、使恐惧之人勇敢,今日在此与诸君共享,望诸位才子佳人也能早日寻得彼此的良人。”
说罢,她竟一改平常姿态,恭敬地向台下宾客行礼。
二楼上,皇后轻摇团扇,目光看向婉妃,说道:“本宫记得,这香料是你去寻来进献给太后的?”
婉妃连忙摆手,回道:“臣妾不敢居功。这些香料都是二公主派人从楚国捎回的孝心,臣妾不过代为转呈。只是可惜太后娘娘不喜香料。不过用在这赏花宴上,正是她老人家的恩典。”
“婉妃真是手眼通天,这远在千里之外的二公主都还能与你搭上线。”崔贵妃似笑非笑的眸子瞥了婉妃一眼,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二公主思乡情切,嫔妾不过是念在沈嫔生前的情分,多挂怀几分……”
婉妃话音未落,崔贵妃便打断道:“好端端提逝者做什么?依本宫看啊,今日这赏花宴算是白操办了。三公主与沈确,鹤小公子与温家小姐这两对,全然不见半点默契。皇后娘娘与太后何不成全了三公主与鹤公子?”
崔贵妃不是头一回替宋楚惜说话了。
当初宋楚惜寝宫大火,也是她出言相助,才护得三公主平安离宫。
倒也不是她心善,不过是看清自己亦是棋局中的棋子。自入宫那日起,她便知道自己是皇帝用来制衡皇后的工具,就连她的家族亦是如此,用来牵制沈氏一族的筹码。
而她的皇儿能力出众却封地荒芜,何尝不是帝王心术下的牺牲品?
望着台下那个自幼饱经磨难的少女,崔贵妃眼底掠过一丝痛色。她曾亲眼见到楚妃的盛宠,虽然有过妒忌,却在相交后钦佩她有自己的主见,两人也因此成为了好友。
可惜自己终究没有楚妃斩断枷锁的勇气,她的姓氏注定了这一生都要为家族牺牲。
她看着宋楚惜这孩子长大,只能在这牢笼中暗中帮衬上一些。
皇后声线如常:“此事还得陛下与太后来做主,何况崔贵妃所言,也不过是听到了坊间一些风言风语,怎么就能妄断三公主与鹤大人之间有纠葛?”
不待崔贵妃回答,皇后接着说道:“崔贵妃日后还是不要说这些话了,莫要平白折损三公主与鹤大人的清誉。”
崔贵妃垂首敛目:……“是,臣妾谨记。”
台下宾客仍沉醉在这异香带来的迷幻氛围中,唯有少数几人随着退场的花婆婆悄然离席,宋楚惜察觉到了不寻常,就在她朝鹤行风看过去的瞬间,他似有所觉般抬起了眼。
只见几人围在花婆婆的身侧低声问着什么,神色激动。
待他们走远后,鹤行风与宋楚惜两人悄然行至沁芳园后院。
“在这里消失了?”宋楚惜环顾这座无人看守的院落,问。
暗卫来报,适才台上的七名女子都被侍女搀扶到后院后就不见了身影,但这里并没有侍卫看守,他们也不知为何看不见踪迹。
“方才那几人在询问何时可以接人回府上,约定在今日傍晚时分。”鹤行风眉头微蹙,心中有几分猜测。
“这么说来,根本不是纳妾这么简单。我猜那七名女子应该是中了迷香,没有自己的意识,被当做商品卖给了京城中的男子为妾。”
“但现在只是猜测。”
宋楚惜点了点头,沉吟道:“我记得之前父皇让你调查绑架案?”
“京城内并没有查到任何女子失踪,后来这件事便交给了皇城司继续暗中查探。”
“不如将此事告知沈确,让他也有所防备,以防万一。”
宋楚惜轻扯鹤行风袖角,鹤行风沉默了一会,同意了宋楚惜的话。
两人在池塘附近寻到沈确时,发现适才与他们一块在台上的白色帷帽女子正在与其低声交谈。
四人目光交汇。
“微臣见过三公主。”沈确上前几步,恭敬地作了个揖。
宋楚惜微微颔首,“沈大人不必多礼,我来寻你有些事情相商,不知沈大人现下可得空?”
沈确看了眼身旁的温兰月,往宋楚惜身前走近了几步,回道:“殿下请讲。”
“你随我来。”
就在三人转身离开之际,温兰月忽然开口小声问道:“不知,我可否与你们同行?”
“沈大人,你且与鹤大人先去吧,我正好想与温小姐说会话。”宋楚惜勾起嘴角,朝鹤行风递去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沈确看着两人之间的目光,脊背挺得笔直,看向鹤行风,淡淡道:“鹤大人,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