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羽退出了屋内,将房门轻轻关上,屋内安静了下来,只有烛火燃烧的细微声响。
“三姐,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不在了。三姐,有件事我一直没有告诉你,其实早在我见你的第一面就应该告诉你,或许你能提早准备。
你的魂魄不属于这里,来自我从未见过,也永远去不了的地方,但这个世界不允许有这样的变数,你不该出现在这里,所以它一直在想办法把 你拉回正轨。
你的存在,就是它的错漏,它会不遗余力地修正这个错漏。
在我看来,它会想办法把你送回去,或者把你抹去。
三姐,这一劫,躲不过。没有人能阻止,除非有人愿意替你挡下,替你承受本该属于你的命运、承受魂飞魄散的风险。”
用通俗的话来说,就是有人替她去死。
宋楚惜的呼吸忽然急促起来,她继续一字一句地看下去。
“你这一趟前往渡门关,凶多吉少,但这份生命危险并不是来自于任何人,而是来自这个世界本身。”
信纸在她手中微微颤抖,宋楚惜坐在那里,脸色苍白。
这段话是什么意思,当时宋永珩想拉她一起同归于尽时,好像也说过相似的话语。
“你会有生命危险。”
“如果有人愿意替你承受这一切。”
“他会用他的命,换你的命。”
“你能平安回来,证明这一劫,已经有人替你挡了。”
……
“翠羽。”宋楚惜开口朝门外喊道。
翠羽从门外探进半个身子:“殿下?”
“去找他,把所有能派出去的人都派出去,去找鹤行风,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翠羽愣了一下,随即低下头,小心翼翼地说道:“是。”
脚步声渐渐远去,宋楚惜将这封信举起,对着烛火烧了,灰烬掉落在梳妆台上,一吹便烟消云散。
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今夜没有月亮,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
宋楚惜闭上眼,深吸了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现在不能慌乱,这么两个大活人,一定有迹可循。
几十天过去了,派出去的人一拨一拨地传了书信回来,都是同样没有找到的答案。
山脚下的村落都打探过了,没有人见过;河道下流连一角衣袍都打捞了起来,但并不是。
有村民说见到过哪里生过篝火,似乎是两个年轻人,但赶过去时,只有一堆灰烬。
又过了几日,李长泽也传了书信回来,同时寄回来了一张地图,上头画了密密麻麻的红圈,也就是每一处都搜过了,每一处上面都写着“无”,只有岢岚山那一片附近,没有任何人敢靠近。
但他们俩不正是从岢岚山山顶掉下去,这附近不找,怎么会有踪迹。
“殿下,这是明日要穿的吉服,您试一下吧,若是不合身,还能再改一改。殿下这些日子又瘦了……”
“放着。”宋楚惜没有抬头。
翠羽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是看着宋楚惜憔悴的模样,又把话咽了回去,默默地将吉服展开,挂在一旁的衣架上。
吉服是深青色的,罗帛面料,衣身织着成行的翟鸟纹样,每一行都用真金捻线勾勒轮廓。
待做完这些,翠羽默默地行了个礼,退了出去。
屋内又只剩下宋楚惜一个人,良久,她转过头,看了眼那身吉服。
明日是宋乾帝要对前段时候的事情做最后的决断。她也要站在那里,见证这一切。
宋楚惜站起身,走到衣架前,伸出手,指尖触到吉服的料子,她现在对这些提不起兴致。
因为除了宣判罪责之外,还要宣告鹤行风的死讯,任命新的镇远大将军,“明日之后,一切就都定了。”她喃喃道。
翌日清晨,天还没亮透,翠羽便端着铜盆进来伺候宋楚惜梳洗,几名侍女服侍着将吉服为宋楚惜穿戴好。
这身深青色的吉服穿在她身上,五彩翟鸟纹样从肩头铺展至裙裾,这件衣服的颜色衬得她皮肤愈发白皙。
发髻高绾,露出修长的脖颈,发间戴了一支步摇,垂下的流苏在晨光中轻轻晃动。
都收拾好后,宋楚惜朝门口走去,裙摆拖在地上,发出细微的窸窣声。
庭院深深,晨雾如纱。回廊下一排铜鹤风铃被风吹动,叮叮当当的声响在寂静的清晨里格外清冷。
宫门在晨光中缓缓打开,文武百官已经列队而立,黑压压的一片,他们的朝服在晨光中泛着暗沉的光泽,每个人都面容肃穆。
宋楚惜站在宋永煦的身后,目视前方,没过一会,晨钟敲响了,钟声在殿宇间回荡,金銮殿的大门打开,宋楚惜跟在宋永煦的身后,一步一步,走进大殿,站在自己的位置上。
大殿内的烛火齐齐燃起,将大殿照得一片通明。
文武百官屏息静立,垂首敛目。
太监尖细的声音从殿后传来:“皇上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