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想办法。”

宋永昭挥了挥手，示意院正退下。

“吕大人，朕登基的这段日子，你看朝堂如何？”待院正退出御书房后，宋永昭看向了坐在一旁的吏部尚书。

御书房内只有君臣二人，沉香在屋内静静焚烧着，令人安神静气。

吕大人闻言，立刻起身，恭敬地说道：“百官同心，各司其职，陛下圣明，朝政日清。”

宋永昭微微一怔，目光落在吕大人的身上，带着几分审视，不过他并不觉得他是谄媚之人，“吕大人，这些话你在朝堂说说给朕听就行了。

这里没有旁人，朕想听你说实话。”

吕大人沉默了一瞬，斟酌着答道：“尚书令沈大人辞官，中书令崔大人年迈体衰，门下省温大人……虽为官清廉，只是他那女婿和外孙女[1]掺和的事情太多，这样的背景下，实在难以服众。”

“吕大人的意思是，温大人不适合留在门下省？”

宋永昭对一众朝臣了解不多，不过吕大人有句话说的不错。

有的人看着是忠臣，一旦牵涉亲属，就容易糊涂。温大人的确是忠臣，这一点他不疑。

但他家里那摊子事，已经成了他的软肋，他若继续将他放在门下省侍中的位置上，恐怕会有人拿他家里的事做文章。

到最后，温大人哪怕没有错，可在旁人眼里，他浑身上下都是错。

而中书令崔大人已年逾七十，精力不济，难以事事躬亲。

宋永昭何尝不担心崔大人也跟沈大人一般，要辞官返乡，颐养天年。

吕大人缓缓点头，他接着说道：“两省虽运转如常，实则……实则缺一个能统揽全局的人。”

宋永昭听着，嘴角微微上扬，露出“果然如此”的神情。

“吕大人，你能否担此重任啊？”

吕大人瞪大了双眼，立马跪下，“微臣惶恐。”

“快起来。”宋永昭抬了抬手，语气沉稳，接着说下去：“朕问过，吏部在你手里，铨选清正，朝野称善。”

至于问的谁，宋永昭没有说明，总之他现在的意思是要重用吏部尚书。

宋永昭顿了顿，起身走到吕大人的面前，目光直视着他。

“尚书令的位置现在既然空着，朕不打算给旁人。朕打算给你尚书左仆射兼任同中书门下三品。总领省事，参决朝政。”

御书房里安静极了，炭盆中的炭火烧得正红，偶尔发出一声细微的崩裂，在静谧中格外清晰。

吕大人抬起头来，神色慌乱中流露出惊喜，一时间竟忘了要谢恩，“陛下隆恩，微臣……”

“吕卿也先别急着谢恩，朕不在京中多年，许多事还需要一个信得过的人，多替朕理理。”宋永昭抬手制止了他，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地坚定。

“多谢陛下，微臣愿为陛下效劳。”吕大人伏下身去，额头磕在地砖上，声音沉沉地传上来。

闻言，宋永昭笑了一下。

他又走回御案旁，随手拿起案上一份折子，翻看了两页，像是随意地说道：“鹤行风的事，你怎么看？”

吕大人没有着急回答，陛下前脚刚要升迁他的官职，后脚就问他鹤行风，可见没有那么简单。

他又在心里将鹤行风的功过掂了一遍，此人年少便已军功赫赫，威震边陲。

虽受到重创，如今昏迷不醒、腿伤难愈，可兵符仍在他手中，边关将士也极其认可此人，并非是太上皇的一纸诏书。

更棘手的是他深得民心，且于陛下登基又有大功。

与他父亲简直如出一辙。

这样的人，赏不行，罚不可，放着更是不能。

不过就算抛开这些不谈，他对鹤行风是打心底里欣赏。

在朝中对壶关瘟疫束手无策的时候，他竟能单枪匹马带着解药回来，救了壶关一城百姓，包括他女儿。

虽然那孩子还是走了，但壶关百姓感念忠烈亲王守城殉国时，连带着对他女儿也恭敬尊重。

吕大人沉吟片刻，起身向前走了半步，一字一句都经过掂量地说出：“陛下所虑，是鹤将军手中的兵权。”

宋永昭微微点了一下头。

“臣以为，此事不可急，亦不可缓。”

“此话怎讲？”

“鹤将军于陛下有拥立之功，若陛下在他昏迷之际，夺其兵权，无论陛下用何理由，落在旁人眼里，也是‘鸟尽弓藏’四个字。

陛下登基不久，朝野上下正在观望。这一步若是走急了，寒的不只是鹤将军一个人心，更是边关将士、天下所有愿意为陛下效力的人的心。”

吕大人话音落下，宋永昭轻叹了口气，他也正是为此苦恼，他看着吕大人，平静地说道：“那依吕卿的意思，不动？”

“动，但不能由陛下动。”

御书房里又安静了一瞬。

吕大人接着说道：“鹤将军如今昏迷不醒，边关军务不能无人代理。陛下可下一道旨意，体恤将军伤病，派一员副将暂代其职，可令其接手日常军务。

副将的人选可以从边军内部擢升。此人须是鹤将军旧部，且能力足以服众，但又不能威望太高。

这样一来，边军上下会觉得陛下信任鹤将军的人，不会生出抵触之心。而那位副将，也明白自己的位置是陛下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