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永昭微微颔首,似乎在思量。
“至于兵符,不必着急。鹤将军昏迷着,兵符在他身上,谁也拿不到。等他醒了,陛下亲自去探病,当着天下人的面,把兵符留在他身边,是陛下信任鹤将军。”
到了那个时候,鹤行风拿着兵权,反而比不拿更难。
宋永昭很清楚这其中的利害,同时也更让他看出了吕大人的政治头脑。
“至于陛下担忧鹤将军在百姓中威望太高,其实陛下大可放心。鹤将军的威望是他自己一点一点积攒起来,不论是边关苦寒的坚守,还是为百姓们做实事。
这样的人,陛下何必要打压?
要是他主动上交了兵权,陛下可以留他在京中,授予爵位,或是让他以伤病之身参赞军政大事。实权不在政务细枝末节上,不过品级要高过其他人。
这是陛下给他的尊荣,让天下人都知道,陛下依然重用无法行军打仗的旧臣。
到那个时候,他的威望就是陛下的威望,他的民心自然也是陛下的民心。”
宋永昭沉默了良久,终于开口:“你说得对,吕大人,朕果然没有看错人。”
这一步棋,走得妙。
名与利都给了他,唯独没有给他能威胁皇权的东西,如此,他的确能安心不少。
“臣定不负陛下重托。”
“另外,太上皇也处置了一批旧臣,如今朝上六部都有空缺,你拟一份名单来,看都有谁可擢升提拔。”
“是,微臣领旨。”
吕大人退了出去,御书房外,风略大了一些,他掩着嘴轻咳了两声,眯了眯眼睛,随后离开。
……
太医们退了出去,沈确站在院中,望着院子里簌簌落下的雪花,一言不发。
翠羽端着药碗走进屋内,再出来时,吩咐下人给沈大人送一把伞,她又转身进了屋内。
宋楚惜坐在床榻边,鹤行风的手微凉,静静地躺在她的掌心里。
她低下头,将他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感受着他手腕处脉搏的跳动。
翠羽走上前,贴近宋楚惜的耳边,轻声说道:“殿下,沈大人还在院中站着。”
闻言,宋楚惜透着窗纸瞧见院中那个模糊挺拔的身影,喃喃道:“他没有与院正一起进宫复命?”
“并没有。”
宋楚惜轻“啧”了一声,将鹤行风的手放回去,她站起身,朝屋外走去。
见到宋楚惜出来,沈确的眼睛亮了一下,脚步往前挪了几分,连他自己都没有发觉。
“沈大人,可是还有其他事?”宋楚惜问他。
“微臣……”沈确挠了挠后脑勺,像是在斟酌该说什么好。
宋楚惜扫了一眼他的肩头,被雪一淋,湿了一大片,斗篷下摆沾了泥,靴子上也全是泥。
宋楚惜蹙了蹙眉头,也是仗着自己身强体壮,能站在雪中这么久,换作她定是扛不住,要得风寒。
“翠羽,为沈大人煮完姜汤来。”
宋楚惜吩咐完,又看向沈确,道:“沈大人若是不方便说,不如去书房?”她的语气比方才缓了一些。
“好。”沈确走上前,与宋楚惜并肩前行。
宋楚惜侧首只看了一眼,不管他,继续往前走。
书房内,沈确将一封家书呈上,并表示这是尚书令沈大人在离京之前交给他,并嘱咐他,希望他有朝一日能够带给宋婉宁。
宋楚惜接过信,只见信封封口处压着殷红的火漆,火漆上印着沈氏的族徽,火漆完整,这封书信到现在,还并未打开过。
“可太上皇亲自下的旨意,任何人不得探视,违者以谋反同罪论处。当日沈大人也在朝上,他不知?”
宋楚惜的语气很平静,不过沈确大概听出了宋楚惜的言下之意,不是沈大人不知,而是明知故犯。
沈确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姿态依然从容,坦然地说道:“所以微臣特来请求长公主殿下。”
宋楚惜看着沈确这张不卑不亢的脸,她清楚:宋永昭登基,他不可能亲自去探视宋婉宁,况且也没有其他皇子公主尚在京中。
现在也就她能够去求太上皇的口谕,允许她前去一探。
宋楚惜将书信收进袖中,“本宫去求太上皇。”
沈确深深一揖,退出了府邸。
宋楚惜望了眼他离去的背影,就当做是感谢他这一路的护送,并未伤害鹤行风。
宋乾帝禅位后便搬去了熙寿宫,偶尔还会去城郊的离宫别苑小住一段时间,楚念慈也会前去见他。
宋楚惜见到宋乾帝的时候,他正躺在窗前的软塌上小憩着,身穿玄色的常服,发髻用一根普通的玉簪束着,像是一个贵族王爷。
宋楚惜跪在他面前,开门见山地:“父皇,儿臣想去看一看大姐。”
见到父皇并没有睁开眼,她接着说:“近来听闻,燕国新君王要迎娶王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