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楚惜将丹药喂给鹤行风服下后，并没有离开，又在他身侧守了大半夜。

她坐在床沿上，背靠着床柱，手搭在他微凉的手腕间，指尖轻按着他的脉搏。

鹤行风丝毫没有要苏醒的迹象。

宋楚惜的心一点一点地下沉，她并不觉得宋永珩欺骗了宋婉宁，可现在几个时辰过去了，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翠羽端着姜茶，奉给宋楚惜，她劝说道：“殿下，您先去歇一会吧，奴婢替您在这儿守着。鹤将军若是醒了，奴婢立刻叫您。”

宋楚惜摇了摇头，接过翠羽递来的热茶，抿了几口，缓解寒意。

翠羽跟了宋楚惜这么多年，知道她的脾气，劝是没有用的，但殿下自楚国回来就没怎么休息过，这样下去身子怕是吃不消。

“殿下，再过两个时辰，太医就来请脉了。到时候将军何时能够苏醒，太医一诊便知。您若是这会熬坏了身子，可怎么是好？”

宋楚惜深吸了口气，瞧着窗外浓墨的夜色，她给鹤行风掖了掖被角，缓慢站起身来，说：“他若有动静，立刻来告知我。”

“是，奴婢知道。”翠羽点了点头，她伸出手扶着宋楚惜回屋。

宋楚惜躺在床榻上，头一挨着枕头，整个人便像是被什么东西拽住了一样往下沉，眼皮沉得像灌了铅，意识在清醒与混沌之间挣扎了一瞬，便彻底沉入了黑暗里。

铺天盖地的疲倦将她裹得严严实实，宋楚惜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翠羽来唤醒她时，已是翌日傍晚。

夕光从窗棂间挤了进来，将满满室染成一片橘红。

还不等宋楚惜开口责怪翠羽几句，她就开口说着清晨太医来诊脉，并未看出什么异样，但是就在刚才，鹤将军的手轻微挪动了几下。

宋楚惜顾不上其他，收拾好后，来到鹤行风的房门口，刚一抬脚，宋楚惜就震惊地发现鹤行风的眼睛正缓缓睁开。

她的呼吸骤然停住了。

鹤行风逐渐适应着环境，他听见门口的动静，侧过头来看向宋楚惜，看了好久。

宋楚惜一时间忘了自己的脚还抬在半空中，就这样静静地回望着他。

“瘦了。”他说。

闻言，宋楚惜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她走到鹤行风的床榻前，坐了下来，问道：“你可有觉得哪里不适？”

鹤行风闭了闭眼，脑袋很轻的晃了两下，他的手慢慢抬起来，落在她的发间。

他的身子还很虚弱，手臂微微颤抖着，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

翠羽带着太医赶来时，正见到这样温馨的场面，没敢进去打扰，便带着太医们现在门口等候。

宋楚惜听见外头的动静，传了他们进来。

太医院院正领着三名御医轮番给鹤行风诊脉，询问病情，诊脉的结果倒是如出一辙，鹤行风的身子已无大碍，只是他的腿伤……

院正跪在地上，如实回禀道：“鹤将军的腿骨碎裂太过严重，臣等已经尽力接续，可……日后恐怕很难再站起来了。”

话音落下，院正伏在地上，不敢抬头。

鹤行风闻言，脸上的情绪没有太大的波动，他伸出手轻轻拍着宋楚惜的手背，他向院正说：“替我多谢陛下。”

鹤行风虽然看着若无其事，可他是二十来岁就已军功赫赫的镇远将军。站不起来就意味着他再也不能骑马，上不了战场，又如何能够镇守边关？

那些话他不愿开口说，她也不提，两个人就像是约定好了一样，绕开这个话题向前走。

之后几日里，宋楚惜将近段时间发生的事情一桩一桩地说与鹤行风听。

他苏醒的消息传出去之后，来探望的人络绎不绝。

只怕再过几日，宋永昭就会亲自过来。

她想鹤行风应该已经有明确的打算，因此在宋永昭驾到的这日，自己先行离开鹤行风的府邸。

下人们给鹤行风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头发束起来用玉簪别着，宋楚惜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又替他理了理衣领。

宋楚惜的马车离开府邸时，宋永昭的銮驾正从长街另外一头进来，二人正好没碰着。

鹤行风等候在正厅门口，坐在太医署新制的轮椅上，轮轴上涂了蜡，转动起来几乎没有声响。

他端坐着，膝盖上盖着一张薄毯。

不过就算如此，他整个人脊背挺得笔直，目光沉稳，藏起了锋芒，气势依旧。

宋永昭走进正厅时，看见的就是鹤行风这幅模样，他走到正厅主座前，坐下。随行的太监和侍卫都退到了门外。

“微臣给陛下请安。”鹤行风双手撑着轮椅扶手，身子微微前倾，行了个半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