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油——喽!香喷喷的油——”
她的贴身小丫鬟春燕捂着嘴笑起来。
“小姐,你学得可真像!”
老嬷嬷狠狠剜了春燕一眼,小丫鬟吓得缩了缩脖子,再不敢出声。
她又板着脸继续对付谢云珠:
“今日读不够时辰,我就去老爷的书房禀告,说你不服管教,我对此无能为力,叫老爷另请高明吧。”
这句话果然起了作用,谢云珠平生最怕慎国公,她收敛了神色,在嬷嬷的注视下磨磨蹭蹭地翻开书。
“女子之德,贵在贞静。”
“女子之言,贵在寡默。”
“女子之行,贵在——”
嬷嬷打断她,“所谓祸从口出,言多必失,好人家的女儿,不干己事不张口,一问摇头三不知。”
谢云珠抿了抿嘴。
“心若止水,行若幽兰。不因外物而动其心,不因荣辱而改其心——”
“错了,”嬷嬷再次打断,“‘不因荣辱而改其志’,小姐读书要专心哪。”
“行不疾不徐,坐不偏不倚,笑不轻不浮,怒不形于色——”
“这一点你的妹妹们就做得很好。”嬷嬷评价道。
“知礼之人,言行有度,进退有节。”
读完这句,她立刻看向嬷嬷。
“继续读呀?”对方催促她,“看我做什么?”
“我在等你说话。”
“真是奇了,是你在读书,我说什么话?”嬷嬷道。
谢云珠忍住怒气,将视线移回书上。
“女子当以谦和为美,以谦逊为贵——”
“你看像这样多好……”
谢云珠火冒三丈,一把抓起桌上的书本,双手死死扣住书脊,只听“嘶啦”一声,书本从中间被硬生生撕成两半。
嬷嬷吓了一跳,喝道,“小姐,你要做什么?”
我要狠狠地在你那张皱巴巴的脸上打一巴掌!
谢云珠咬牙切齿地看着她,这个老太婆每天这么多废话,怎么还没有咬断自己的舌头?!
她恼怒地想着,身体忽然剧烈地发起抖来。
嬷嬷觉出不对劲来,“怎么了?小姐,你怎么了?”
谢云珠紧紧捂住胸口,大口地吸气,呼吸声急促而沉重,接着整个人像一团软泥一样滑到地面上。
她开始闷声地咳喘,嬷嬷顿时慌了神,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
小丫头春燕先哭出声,她飞奔过来,使劲拽了拽吓呆了的嬷嬷:“啊呀,你把小姐气病了!还不快去请大夫过来!”
嬷嬷这才如梦初醒,慌慌张张地转身往外跑。门槛太高,她显然心急如焚,一连抬了三次小脚,才跌跌撞撞地跨过去。
当那又急又碎的脚步声消失在门外时,春燕俯身在谢云珠耳边提醒:“小姐,嬷嬷出去了。”
谢云珠闻言立刻睁开眼睛,停止咳喘。
“天哪,她比辜姨娘还难对付。”
她快速从地上爬起,用衣袖擦了擦嘴角,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春燕有些紧张地说:“小姐,真的要这样做吗?我担心——”
“没什么可担心的,”谢云珠拍打着衣服上的尘土。
她从来也不在乎人家怎么看她,或者外面闲言碎语传成什么样子,但她害怕父亲的责罚。
那次的事情发生后,父亲雷霆大怒,破天荒动手打了她一耳光,慎国府上下第一次见识到这位国公大人的脾气,谢云珠从此失去了独自出门的机会。
“我们会在天黑前回府,这样他们会认为我只是偷懒躲起来,而不会发现我偷跑出来了——你的消息可靠吗?”
“小三子亲口对我说的,不会有错。”春燕眨眨眼睛。
“那就快走吧。”
两人从墨香居的后门悄悄溜出,脚步轻盈地穿过布满紫藤枝叶的长廊。走到长廊尽头,便是后花园的小径。
府里的管家正领着四个仆人匆匆经过,她们在假山后面躲起来,谢云珠注意到每个人都端着大红色的礼盒。
“他们在忙什么?”
春燕凑近她耳边,小声回答:“小姐,你忘了?今年是老夫人六十六寿辰,府里上下都在忙着准备呢。”
“是啊,”谢云珠若有所思,“姑母要回来了。”
小丫鬟点点头,“小姐说的不错,安阳侯夫人肯定会回来的,说不定表少爷也一起回来呢。”
季管家一行人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处,她们继续前行,刚走到桥上,谢云珠忽然瞥见不远处的湖莲亭中,二小姐谢云琪正神情专注地坐在那里看书,她的贴身丫鬟盼儿则站在一旁,手里捧着一把团扇,轻轻为她扇风。
谢云珠加快了脚步,她可不想这时候和云琪打照面。
她有三个同父异母的庶妹妹,这个和她年纪最接近,也是最让她讨厌的一个。云琪小时候最喜欢抢她的东西,衣服、珠宝、甚至进宫的机会……只要是属于她的,二妹妹总要插一脚。父亲和祖母一向不许妹妹们冒犯长姐,然而不知什么时候慎国府上下不再偏向她,反而滔滔不绝地称赞谢云琪了。
下了桥,走过一条石板小径,她们来到老管家的住处,偏房后面有一个不起眼的小门,一个小厮懒洋洋地倚在门口。
谢云珠躲起来,等待春燕走过去和那人周旋,不一会儿,小厮安静地走开。
谢云珠从阴影中闪出,出了门,她们穿过一段仅有六尺来宽的小路,堆放在一侧的柴垛散发着潮湿的霉味。
拐过弯,巷子尽头豁然开朗,京城最繁华的长乐大街上的喧嚣声渐渐清晰起来。
“陆公子师傅,我来了。”
谢云珠迈着大步,迫不及待地冲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