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陪她度过了多少美好时光啊。

她不想念书，陆公子便陪她解连环玉扣；她被那些礼仪折磨得不胜其烦，陆公子师傅会带她出去散心。他会用石头在青砖上敲打出好听的曲调，听起来比慎国府的编钟还要清越。

他和她一样讨厌父亲请的老学究，悄悄凑到她耳边低声说：“别理那些老山羊。”她仔细打量起那些老先生的模样——胡子花白，长长的胡须垂到胸前，确实像极了老山羊。

有一次元宵，陆公子带她溜出府，满城烟火都倒映在他得眼中，他说：“云珠小姐在笼子里困得太久了。”

她癸水初潮那日，她跑过去将奶娘说的话一字一句地告诉他。陆公子师傅笑了笑，指出她的婚约，她才惊觉自己的一生已经被画地为牢。

也许就是从那时起，她开始想要逃离慎国府。

事情发生在一个明月夜，他们在花园一起赏月饮酒，陆公子师傅显然是醉了，他的眼神迷离，动作也轻飘飘的。他轻轻、轻轻地在她脸颊上落下一个吻。

这一幕恰好被前来寻她的母亲撞见。

等到第三天，她从舅舅家做客归来，府中一切如常，唯独陆公子师傅不见了踪影。她发疯似地质问所有人，得到的回答如出一辙：陆公子师傅品行不端，酒后失态调戏府中女眷。国公大人震怒之下，已将他逐出府去，永不许再踏入慎国府半步。

她甚至没来得及和他告别。他的东西一样也没留下——他的画、他的棋谱，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谢云珠翻遍了墨香居，只在架子的角落里找到一个遗漏的扇坠。

陆公子师傅......

陆公子师傅......

她从柜子里找出剪刀，坐在镜子前，雨丝斜打进窗内，妆台上的铜镜蒙了一层雾气。她在一片混沌中看见一张坚决而苍白的脸。

她抓起一缕头发，剪刀的刀刃轻轻合上，发丝无声地断裂，像一片枯萎的落叶飘落在地上。随后她拢起更多的头发。

春燕的声音第三次响起：“小姐，有人来求见。”

“不见！”

“小姐，是红豆。”

她的手指顿住了，剪刀悬在半空。镜中的她缓缓抬起头，眼中忽然闪过一丝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