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谢云珠去了吏部。
她没有去望月楼,直接站在吏部门口。侍卫拦住了她,她说是陆明远陆大人的亲戚,有急事找。侍卫进去通报,过了一会儿,出来让她进去。
陆明远在自己的值房里,一间不大的屋子,靠墙堆满了文书。他坐在桌前,手里拿着一支笔,正在批什么。看见她进来,他放下笔。
“出什么事了?”
“阿生被丞相府提走了。”谢云珠站在他面前,“你能不能帮我打听一下,为什么提他?关在哪里?”
陆明远沉默了一会儿。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她。
“红豆,丞相府的事,我插不上手。”
“你上次说会想办法。”
“我打听了。”他转过身,“阿生是被丞相府的一个管事提走的。听说是因为他偷了班主的银子,班主告到了丞相府。丞相府的管事把人带回去审问。”
“偷银子?”谢云珠不信,“他哪有胆子偷银子?他连卖身契都不敢偷,还偷银子?”
“这我就不清楚了。”陆明远走回桌前坐下,“红豆,这件事你别管了。丞相府不是你能惹的地方。”
“我不管他,他就死在里头了。”
“他死不死,跟你有什么关系?”
谢云珠愣了一下。跟她有什么关系?阿生跟她在梨香园一起长大,一起挨打,一起饿肚子。他替她挡过拳头,替她挨过骂。她不能不管。
“他是我朋友。”她说。
陆明远看着她,目光里有几分无奈。“你还是那个脾气。认准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你帮不帮?”
“我帮不了。但我知道一个人,也许能帮。”
“谁?”
“傅远公子。上次他帮了昭栩找到相管事。他跟丞相府的人有来往。你去找他试试。”
谢云珠记住了这个名字。傅远。她见过他一次,在大牢门口,他穿着锦袍,嘴角带着笑,像个花花公子。
“他在哪儿能找到?”
“丞相府旁边有条巷子,他有一处私宅。你去那儿找,他常在。”
谢云珠转身要走。
“红豆。”陆明远叫住她。
她停下来。
“小心点。”他说,“傅远这个人,不是善茬。”
谢云珠点了点头,推门出去。
她按照陆明远说的,去了丞相府旁边那条巷子。巷子不深,两边是高墙,墙上爬满了藤蔓。走了不到五十步,看见一扇黑漆大门,门环是铜的,擦得锃亮。她上前敲门。
开门的是一个老门房,头发花白,眼睛眯成一条缝。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番。
“找谁?”
“找傅远公子。”
“有帖子吗?”
“没有。就说红豆求见。”
老门房关上门。过了一会儿,门又开了,老门房侧身让开。“进来吧。”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很精致。假山、鱼池、回廊,一草一木都修剪得整整齐齐。一个穿锦袍的年轻人从正房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把折扇。他个子不高,白白净净,嘴角带着一丝笑。傅远公子。谢云珠在牢门口见过他一次,记得那张脸。
“红豆?”他把这个名字念了一遍,像是在尝什么味道,“有意思。你找我什么事?”
“我有一个朋友,叫阿生,被丞相府的人提走了。我想请您帮忙打听一下,为什么提他,关在哪里。”
傅远收起折扇,在手里拍了拍。“阿生?梨香园那个机灵鬼?”
“是。”
“他偷了班主的银子,班主告到丞相府。丞相府的管事把人带回去审问。这有什么好打听的?”
“他没有偷银子。他是被冤枉的。”
傅远笑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我了解他。他胆子小,不敢偷。”
“胆子小的人,有时候胆子最大。”傅远在石凳上坐下,翘起二郎腿,“你凭什么让我帮你?”
谢云珠从袖子里掏出一锭银子,放在石桌上。傅远看了一眼,没动。
“我不要银子。”他说。
“那你想要什么?”
傅远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会儿。“你欠我一个人情。将来我要你还的时候,你不能推辞。”
谢云珠犹豫了一下。“好。”
“成交。”傅远站起来,把折扇插回腰间,“我去打听。有消息了,让人告诉你。你住在哪儿?”
“城西,柳家巷第三间。”
“行。你回去等消息。”
谢云珠转身要走。
“红豆。”傅远叫住她。
她停下来。
“你胆子不小。敢一个人来找我。”他笑了笑,“我喜欢胆子大的人。”
谢云珠没理他,走出大门。
回到城西,阿戚正在院子里劈柴。他看见她回来,放下斧头。
“去找谁了?”
“傅远公子。他答应帮忙打听。”
阿戚沉默了一会儿。“那个人,不靠谱。”
“我知道。但我没有别的办法。”
阿戚没再说什么,拿起斧头,继续劈柴。木头裂开的声音一下一下的,像心跳。
傍晚的时候,有人敲门。谢云珠去开门,门口站着一个穿灰布衣裳的年轻人,手里拿着一封信。
“红豆姑娘?这是傅远公子让我送来的。”
谢云珠接过信,拆开。信上写着:阿生关在丞相府后院的柴房里。偷银子的事,是班主诬陷。班主给了管事银子,管事把人扣下,想逼阿生签一张卖身契,把他卖到矿上去。
谢云珠攥紧了信纸。
“傅远公子还说什么了?”
“公子说,这件事他管不了。丞相府的管事,他不愿得罪。”年轻人顿了顿,“公子说,你要是想救人,得自己想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