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云珠把信折好,塞进袖子里。“替我谢谢傅远公子。”
年轻人走了。
谢云珠站在门口,看着巷子尽头。天快黑了,暮色从四面八方压过来,把整条巷子染成灰蓝色。
“阿戚。”她转过身。
“嗯。”
“阿生被关在丞相府后院的柴房里。班主诬陷他偷银子,想逼他签卖身契,把他卖到矿上去。”
阿戚放下斧头,站起来。“你想怎么做?”
“我要去丞相府。”
“进不去。”
“那就在外面等。等那个管事出来,跟他谈。”
阿戚沉默了一会儿。“我陪你去。”
“不用。你看着家。”
“每次你都这么说。”阿戚的声音不大,但很固执,“每次我都听你的。这次不听。”
谢云珠看着他,没有说话。
第二天一早,两个人去了丞相府。丞相府在城东,占地很大,灰砖高墙,门口蹲着两只石狮子。大门紧闭,只有侧门开着,有人进进出出。谢云珠和阿戚站在街对面,看着侧门。
“你认识那个管事吗?”阿戚问。
“不认识。但傅远公子说,他姓刘,是个矮胖子,脸上有颗痣。”
两个人等了快一个时辰。太阳升起来了,晒得人后背发烫。谢云珠的腿站麻了,换了个姿势。阿戚站在她旁边,一动不动,像一根木桩。
“出来了。”阿戚低声说。
侧门走出一个人。矮胖,圆脸,嘴角有颗痣。穿着一件灰蓝色的绸袍,腰里挂着一串钥匙。他站在台阶上,跟门口的两个守卫说了几句话,然后往东边走了。
谢云珠跟上去。阿戚跟在后面。三个人隔着几十步的距离,一前一后,穿过两条街。矮胖子拐进一条巷子,在一扇门前停下来,掏钥匙开门。
“刘管事。”谢云珠叫了一声。
矮胖子转过身,看见她,愣了一下。“你是谁?”
“我想跟你谈谈阿生的事。”
矮胖子的脸色变了。“什么阿生?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班主给了你多少银子?我出双倍。你把阿生放了。”
矮胖子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身后的阿戚。他的眼睛转了两转,嘴角往下撇了撇。
“小姑娘,你知不知道你在跟谁说话?”他的声音冷下来,“这是丞相府的事。你管不了。赶紧走,别给自己找麻烦。”
“我是来谈生意的。不是来找麻烦的。”
“谈生意?”矮胖子笑了一声,那笑容很短,只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你拿什么谈?你有银子吗?”
“有。”
“多少?”
“你要多少?”
矮胖子上下打量了她一番。“五百两。你有吗?”
谢云珠没说话。她没有五百两。
“没有就走吧。”矮胖子转身要开门。
“等一下。”谢云珠从袖子里掏出一张银票,递过去,“这是一百两。你先拿着。剩下的,我凑齐了给你。”
矮胖子接过银票,看了一眼,塞进怀里。“三百两。不能再少了。”
“三百两?”
“三百两。少一文都不行。”
谢云珠咬了咬牙。“好。三天后,我给你送来。你把阿生放了。”
“钱到手,人放。”矮胖子推开门,走了进去。门在身后关上了。
谢云珠站在巷子里,手指攥紧了袖口。三百两。她上哪儿弄三百两?上次赎阿戚花了三百两,那是红豆给的。她不能再开口问红豆要。昭栩也许能借,可她不想再欠他的人情。
“阿戚。”
“嗯。”
“回去再说。”
两个人往回走。谢云珠走得很慢,脑子里一直在想钱的事。三百两,不是小数目。她认识的人里,能拿出这么多银子的,只有昭栩。可她不想开口。她欠昭栩的已经够多了。
走到巷口,一个人影从拐角处走出来。保儿。
“红豆姑娘!世子让我来找你。”
“什么事?”
“世子说,相管事的事有进展了。柳大人已经向刑部递了折子,说相管事是被诬陷的。刑部正在查。”
“那阿生呢?世子有没有办法?”
保儿摇了摇头。“世子说,丞相府的事,他插不上手。他让您别急,他再想办法。”
谢云珠点了点头。“替我谢谢世子。”
保儿走了。
谢云珠站在巷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风吹过来,凉飕飕的,吹得她头发飘起来。她没有抬手去拢。
“红豆。”阿戚叫她。
“嗯。”
“我去找工,多打几份。能挣一点是一点。”
“三百两,靠你打工,打到什么时候?”
阿戚没说话。
谢云珠转身往城西走。脚步比来时快了许多。她心里有一个念头,可她不愿意想。那个念头像一根刺,扎在那里,不疼,但你知道它在。
回到院子,她坐在石榴树下,看着那棵老槐树。干果子还在树上挂着,风一吹就晃。她看了很久,久到眼睛发酸。
“阿戚。”
“嗯。”
“我想去找红豆。”
阿戚从厨房探出头来。“哪个红豆?”
“慎国府那个。她欠我的,不止三百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