俸承让摇头,斩钉截铁道:“从未。”
曲略耸耸肩说:“那你还对这个世界挺留恋的。”
俸承让望着曲略道:“算是吧。”
汽车行驶过五六个街道,最终转进一处偏僻的老式小区。
这个点的小区楼下还有人在卖着物品,蔬菜水果都有,这里的热闹不属于几条街道外的热闹,而是人与人之间邻与邻之间相互畅谈着。
曲略下了车,对后座的俸承让摆摆手:“回去吧。”
俸承让:“好。”
在俸承让的车走远,曲略转向楼下的水果店买了两袋水果,还有盒炒粉回去。
本来还以为自己会在俸承让家住三个月,最多三个月,没想到都没半个月,自己就跑回来了,还是慌张狼狈的。
不过仔细回想,忽然就觉得俸承让这只鬼王但是没有什么可怕之处,反而很用心,不像一只刻板影响的鬼王。兴许是千百年过去,俸承让的思想也逐渐现代化了吧。
曲略回到家,第一时间就是回到卧室看看那幅画,果真画还在墙上。
现在倒是这幅画死皮赖脸跟着不走了。
他是真想不通,到底是怎么让这幅画这么死心塌地跟随的,跟别人说都以为是件离谱都不能再离谱的事情,甚至还会被抓入精神病院里头去。
于是把这幅画取下来,平铺在客厅的桌面,仔细观察,像是势必要发现画中的门道。不过他三心二意的,一边盯着画,一边夹一筷子炒粉感叹人间美味。
在俸承让家这么些天,总算是吃到了以外的美食,快要感动落泪。
之前每两三天他都要买一盒吃,虽然日子不算久,但是这一口下肚,一切的坏情绪都会消散,就连知道俸承让是鬼王这件事都烟消云散。
曲略又把这幅画翻个面,看到画背面有个什么时立马一巴掌拍下去遮住。
上面有个王八。
画了个王八……
之前曲略倒是不那么在意,但是这回确实有些记忆正在一点一点挤破脑袋涌出。
好像是他小时候画的。
难不成这幅画就是靠着这只王八,被迫跟着他?
画上有仙力,兴许是生气了,所以一定要永远跟在他身边装神弄鬼一辈子。
想到这里曲略都力竭了,还拿起手机在浏览器上搜索十几年前的毛笔画能不能消除,有什么强力消除笔之类的。
这只乌龟是曲略小学画的,因为那时候爷爷怕曲略无聊,甚至怕自己走后没有人陪伴曲略,特地去花鸟市场买了一只打听到能长命百岁的乌龟。
后来这只乌龟就是曲略第二个亲人,曲略有一次上学都要带着去,要不是乌龟偷偷从书包里爬出来,咬了一个同学一口,同学哭得震天震地,然后曲略就被老师带出去训话了,顺便把曲略的爷爷叫过来,把乌龟带了回去。
只是龟确实活了许久,比曲略两张脸都大,可在爷爷去世后,乌龟也一并离去,到头来又只剩曲略一人。
这时曲略手机多了条陌生号码打来电话,号码没见过,但地址是相同城市。
以为是班里哪个同学或是老师有事找,特地打来的电话吧,于是想也没想接通。
“喂,谁啊?”
“曲略呀,好久不见。”
通话界面上的数字在不断跳跃,曲略愣了许久,浑身都麻木,心脏仿佛极速坠入地心。
这是比得知俸承让是鬼王时更加恐惧的反应。
曲略下意识地把手机丢到桌面,自己则是靠在沙发上,将自己蜷缩起来。
他双目无神满面透露藏不尽的恐惧,盯着手机亮起的屏幕就像是能毁人性命的无情鬼手,甚至更加可怖。
不知道是不是手机甩桌面时按到扬声按钮,如厉鬼恶魔降临邪恶的嗓音争先恐后想要钻进他身上每一寸的肌肤。
“这么多年没见,连爸的声音都听不出了?”
这人就是曲略的爸爸,曲常和。
曲略依旧不吭声,抱着自己。
曲常和接着说:“今天你回老宅,爸见到了,你上了一辆迈巴赫。”
车叫迈巴赫吗,曲略不感兴趣。
曲常和说:“跟有钱人交朋友,怎么不跟爸说一声?”
曲略近乎崩溃地怒吼一声:“你不是我爸!”
曲常和语气平静,略微带着掠夺的意味:“这样,爸最近生意不好,欠了点钱,你问他要个几万十万的,帮爸过过难关。要是这次难关度过,爸就接你回家跟爸一起住,你不是很想要父爱吗?爸勉为其难不嫌弃你那双眼睛和特殊的体质。”
这么多年不联系,现在就因为曲略认识富贵人家,上赶着把曲略接回去。
从小曲略就被父母各种嫌弃,在曲略开口说一句“为什么我的眼前有没有眼睛和没有脑袋,黑乎乎的人”时,一切都不可挽回,父母厌恶地将曲略让来让去,甚至送到朋友家过渡,但并没有任何效果,还是爷爷把曲略接回来,这才平息。
后来父母两人迫不及待离婚,当甩手掌柜,根本不管曲略的死活,要不是碍于法律,钱都不想给曲略打,所以每个月只打那么可怜的几百,衣食住行都不够,偶尔才会一两千打回来。
要不是爷爷年轻时有些积蓄,曲略早已经不知道饿死在哪个街头。
现在得知曲略混得好,又开始没皮没脸往上凑。
曲常和继续道:“这几天我要去出差,出差回来去学校找你,带你的好朋友给爸认识认识。爸知道他住豪宅,宣鸣苑是吧,市区最大的豪宅,肯定对爸要的这几万十万的就当少了个小数点。”
曲略冷冷道:“你别想。”
曲常和笑道:“哟,长大了,骨子硬了。家里老东西去世没给我留一分的遗产,全写的你。不过,你这点钱爸倒是不在乎,你问你朋友去。”
曲略依旧:“休想。”
然而曲常和并没有意识到什么,接着自顾自己说道:“他这么有钱,我不管你,要是你不问我就把老房子拆了!”
“你敢?!”曲略冲过去抓起手机,“那是我爷爷留给我的,上面没有你的名字,你动了那座宅子,我把你告到牢底坐穿。”
曲常和戏谑地笑道:“那你试试我敢不敢。”
曲略:“我劝你别惹他。”
“关系这么好,自己这样还护上同学了?”
“你不会有好下场的。”
“那爸很期待。”
曲常和只以为曲略放的话只是轻飘飘的一句,根本不在意,然而却并不知道俸承让实际的身份。
敢问一只鬼王张口要东西,那拿了钱丢的就只有性命的。
有钱花没命拿。
挂断电话的曲略又去看了那幅画,对着这幅画说道:“听到了吧,我那所谓嗯爸要找你拿钱。”
画没有反应。
曲略接着说:“他过几天要来找我,你那天走另外一条路吧,别让他看见你。”
画还是没有反应。
曲略戳了戳这幅画,指尖点了一下画上俸承让的脸。
“俸承让?”
画终于有了反应,抖了一下。
“俸承让。”
手机就收到俸承让发来的消息。
—我在,发生什么事情了?
还要叫名字才有反应,看来俸承让确实对这幅画有所改动。
曲略道:“没事。”
他不知道要怎么说出口,自己有这样差劲的家人,感到羞耻。
然而俸承让的声音从画中发出来:“若是你父亲的事情,我可以解决。”
曲略诧异问:“你知道了?”那刚刚还装作听不见。
俸承让解释:“我只能感受到细微的,除非你呼唤我的姓名,我才得以与你对话。”
曲略的脸倏地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