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略指尖一颤。
风过时,眼前人衣衫随风卷入的檀香,曲略是肯定的。
不免在心里吐槽这只鬼真是阴魂不散。
曲略直起腰,往后退了步,将梨子捏在手中,可俸承让的衣摆总是在缠绕着视线,想情不自禁尽收眼底,所以想着一了百了看眼时,眸光倏地亮了。
俸承让此刻的着装就像从天而落的神仙,四周仿佛散着金光,可这张脸似有泪痕,倒显得楚楚可怜。
就这么看,确实很难看出眼前的人实则是一只过了千百年鬼王。
曲略目光闪躲,虽还是些许害怕,可话语倒硬气:“我已经把这幅画送回来,你也不要再跟着我。”
俸承让只是摇头道:“无用。”
曲略疑惑:“什么无用?”
只见俸承让把背在身后的手伸出来。赫然,那指尖正正挂着那幅画。
曲略登时害怕值更上一层楼,又往后退一步。
俸承让深深叹气,嗓音哑着:“我说过,你不必害怕我,我不会伤害你,永远不会。”
曲略一只手伸在跟前:“打住,我现在不想听这些,我只想把这幅画送回来。这幅画上是你,自然是属于你的物品,到现在总是没完没了跟着我,对我产生了困扰。”
俸承让道:“你不必害怕,画并不是害。上面有留存过你的气息,所以这幅画也算是你的物品。”
曲略往后缩了缩:“什么叫我的气息?就算是这样,你也别让它跟着我!”
谁知俸承让并未回答前半句,而是略带委屈地说:“它不跟我。”
曲略:“……”
合着就跟他呗?
再说那什么气息不气息的,听起来怎么这么吓人呢?
曲略顿时想夺门而出。但是他觉得自己不该这么做,毕竟自己就算跑到天涯海角都会被俸承让找到,所以还是要解决事情的根本问题。
他一本正经地:“事先说好,你既然是只鬼王,料我也不会像从前那样当你是捉妖师对待你,你也不许对我的朋友有任何的伤害。”
俸承让点头。
他又道:“在学校我会帮你保守秘密,但是如若有鬼是因为你来找我麻烦的,我会让你这该死的身份在学校传开。”
他想了想,虽然这个似乎对俸承让并没有产生实质性的威胁。
俸承让道:“不会的你放心。”过了几秒,他语气明显轻快,甚至要朝曲略走近一步,“这么说,你不害怕我了?”
曲略眨眨眼,转过身往门外走:“我没说,但没有我的允许,你别再靠近我。”
俸承让只道:“好。”
委屈劲消散,甚至听出一丝欣喜。
曲略出了门而俸承让依旧跟在身后,一声不吭。
还是穿着这件华服,长发直达腰线。
其实从小到大都能见到各式各样鬼魂的曲略,对俸承让身份的恐惧消散很快,可还是不愿意俸承让的接近。
暂时先抛开鬼王不谈,欺骗是非常严重的。俸承让如今的身份已经知晓,换算一下,就像是特别要好的朋友被你不小心发现竟然是新闻最近通报的连环杀人案凶手。
不得不说,曲略接受得还是很快,但一想到俸承让是怎样当上的鬼王,又心里发毛。
曲略本人较爱看小说,什么题材的都看过,特别是他自身这种情况的,所以看到过许多关于鬼王的小说。
见鬼王是怎么一步步爬上来的,付出什么代价,又是怎么稳坐这个位置多年。
俸承让的情况与小说相同,只是被俸承让打散魂魄的那只所说的,俸承让的位置是上一任传下来,他就从而一直坐上这个位置,已有千百年之久。
虽然不知道那只鬼说的是不是都是真的,但是如果真是这样,俸承让也算是一只可怜的鬼王。
曲略想到之前确实都是俸承让一直在身边保护,只要一有危险就会及时到达,也不会多言什么,每件事都处理的非常完美极致,甚至不愿曲略落入危险之中。
想到这里,曲略心中五味杂陈。他叹声气,步伐慢了一些,开口道:“你做过神仙?”
俸承让没想到曲略会主动问自己,于是快速上前,但还是与曲略肩膀隔了距离,语气并非平淡:“是,不过这都是千百年前的事情。”
曲略认为,要是自己有机会做神仙,指不定就一直当神仙了,但是想到俸承让之前的经历,又问:“你是因为那个捉妖师,才甘愿堕落成鬼的?”
俸承让摇摇头:“并非,我是只有魂魄之时飞升,天界已经没有我的席位,那时我只能做些杂货,并没有多少法力,只空有仙骨。”
曲略明白地点着头:“这么说你只能算下天庭的神?”
俸承让回答:“是。”
曲略说:“也算是个神仙了。”
曲略听俸承让说的这些甚至有些奇幻,像是在看一部神话小说,听故事一样。
然后接着问:“这位捉妖师你真的很在意吗?你要是没有去做鬼王,说不定此刻的你早已经混成上上上仙了。”
俸承让的眼底似乎掠过一瞬的无措,呼吸变得混乱,看向曲略的目光像是在传递某种情感:“我在意他,是我自愿。”
曲略又问:“疼吗?”
俸承让:“什么?”
曲略:“剔去仙骨的时候,并且分大半仙魄给那位捉妖师的时候?”
俸承让摇头十分冷静地告知:“不疼,这点疼比起他所受的,不算什么。”
曲略望着俸承让的眼睛,这么看下去,真的怕俸承让在哪个瞬间就哭了。
所以不打算再进行这个话题,毕竟自己问太多关于那位素未蒙面捉妖师的故事,就像是自己很在意的样子。
他才不在意,所以不想问这么多细节。
走出爷爷老宅这边的巷子,曲略发现俸承让家的豪车赫然停在正前方。
兴许是天气昏暗,还开着车灯。
曲略止步,不敢上前,深怕是俸承让不让搬家,回来接他回去住的。
俸承让看出了曲略此刻的想法,站在车门边,道:“我说过,我不会强迫你,如今危机暂时解除,你可以回到自己家中。”
什么叫可以回到?
搞得好像他很想去俸承让家住一样!
曲略理直气壮道:“这是自然,你明白就好。”
俸承让轻一点头,语速轻快:“我会的,上车吧,天色渐晚,送你回家。”
曲略:“哦哦!”
上车以后,曲略尽量往窗边靠,猛然,脑袋中就多出许多稀奇古怪的想法。
会想家中的司机是不是也是俸承让的鬼怪下属,现在看旁边的事物都神经兮兮的。
而俸承让似乎是会读心术,再次读出曲略此刻内心的想法。他低声轻笑,然后道:“我收了二十四位为我所用的孤魂野鬼,它们当时流落荒郊野岭,死状凄惨可悲,于是将他们分散的魂魄收回,将他们精心培养。”
曲略弱弱问:“所以他们都是鬼怪?”
俸承让答:“不是,轮回转世。他们留有前世记忆,对我发过誓,永世为我所用。”
曲略顿时觉得这个世界观非常庞大。
只听俸承让继续,看样子像将所有事情都一并告知曲略,迫不及待的。他道:“它们有的是为国战死的将军,有的是被残害的姑娘。”
曲略好奇问:“还有女生?”
“是,”俸承让道,“她们能力相当出众,不比男子逊色,在为国牺牲的大将军中,她们都占多数。只是我只愿让男子来作为我的司机,而她们时而维护我的宅院。不过大多数时日她们更想向往都市的工作日常,在每个领域发光发热,布下属于自己的产业。”
曲略瞬时认为俸承让真是一位好的老板,不强求地让他们只为自己所用,而是去走向更加广阔的天地。
自古到今,也算是见证了时代的更迭变迁。
曲略将目光从灯火通明的街道转回来,问:“那你呢?”
俸承让:“我?”
曲略:“嗯。”
俸承让:“在这个时代,我等到了,我想我会一直如此。”
云里雾里的一句话。
曲略问:“你就没有想过投胎转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