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怎么了？何事让你如此为难，说出来听听，兴许我有办法？”四阿哥坐到软榻另一边，隔着小桌看她。

楚霏坐起身，打发了屋里的人下去，斟酌片刻，才道：“这公主和宗室女抚蒙……真就无法断绝？”

四阿哥一怔，神色认真了些：“今儿进宫见到温宪了？还有七妹？”

他是知道她今天带着岁安进宫请安的，只是这段日子去宫里请安的次数多了，怎独独今日回来问出了这话？

四阿哥不禁蹙了下眉：“你是看着温宪被赐婚，想到了七妹？”

楚霏：“我看额娘也忧心，横不能七妹也留在京城吧？”

这是肯定的，只要抚蒙之策不变，那长成的公主们就都免不了去蒙古，温宪没去……一则是皇阿玛考虑到皇太后，她被皇太后抚养长大，感情自是不一样的，留她在京城也是想着皇太后想见就能见到；二则，皇阿玛如今正要大用佟家，这也是给佟家的恩典。

这些只是四阿哥想到的，温宪被留在京城的原因，或许皇阿玛还有更深层次的考量，但同为额娘的女儿，温宪既然留下了，那七妹肯定是不可能留下的。

“蒙古……与咱们世代联姻，自古以来联姻便是加强联系的纽带，这其中的用意你应该能懂吧？”四阿哥眉心蹙着，这其实涉及前朝之事了，他不是很想和她说这个。

楚霏点头：“蒙古于大清很重要，是屏障，也是威胁，但到底是屏障还是威胁，这取决于朝廷对其的方式和态度。”

四阿哥面露意外，没想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话，简单却点到了关键。

他眼神变深，对她的描述又多了一条：心有见识的女子。

不等他开口，楚霏又道：“世代联姻是为了与之关系紧密，但想要和他们关系紧密，就真的只有下嫁公主或是宗室女一个办法吗？”

她拧着眉头看他：“您可算过，这些年埋骨蒙古的公主和宗室女有多少？这种牺牲真的是必不可少的吗？朝中人才济济，难道就真的想不出更好的、不必牺牲女子的办法？”

四阿哥默然，她并不是以考虑政事的角度来看待此事的，而仅仅是怜惜那些去了蒙古早逝的公主和宗室女。

“与蒙古联姻，是要叫他们和满人拧成一股绳。”他只这般说道。

往蒙古嫁公主，且公主早逝……这事皇阿玛做父亲的难道不心痛？可他有不得不这么做的理由，所以，他硬了心肠嫁女儿，以后还会嫁孙女儿。

便是朝中有人提出更好的办法，皇阿玛顾虑着他心中的考量，不愿意去做也是无用的。

楚霏拧着眉想了想，便有些理解了，她定定看着四阿哥：“以后咱们的女儿也要嫁去蒙古？”

四阿哥立刻摇头：“那不会，我总会为她考虑周全。”

楚霏神色缓和几分：“你们的考虑我不管，但岁安，我绝不会让她嫁那么远。”

“你放心，这个恩典我必会求来。”

“嫁到你们家，还是生儿子好，生女儿不定被指到什么地方。”

四阿哥眼神复杂，对此也是赞同的：“可生男生女非人力所及啊！”

楚霏轻哼，谁也没法保证一定生儿子，所以，说到底还是得从根子上解决这个嫁女抚蒙的问题。

朝廷和康熙她是不指望了，他们考虑事情的角度是不会怜惜女子的！

于朝臣来说，为国事联姻，这是自古以来就有的，怎么皇帝的女儿就嫁不得？皇室宗亲的女儿就嫁不得？这天下难道不是你爱新觉罗家的？

于康熙来说，满人数量太少了，想要统治偌大的疆域和百十倍于满人的汉人，他就必须得把蒙古拉到身边，如此满蒙联合才能增强实力，不至于被数量众多的汉人反制。

康熙是要坐稳皇位，保证满人对大清的统治，为此牺牲女儿、孙女，他觉得是值得的，从这方面看，满蒙联姻就是不可动摇的！

楚霏内心对此是嗤之以鼻的，康熙的这种考虑不能说不对，只是他的立场决定了他得这么做。

但……这种掌权者思维，却让她有些看不上，她觉得真正的好皇帝不能是这样的，可到底怎样的才对，她心中也没有具体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