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去永和宫过夜，这事后宫嫔妃是第一时间知道的，而宫外的四贝勒府次日一早就得了消息。

楚霏正和明宸用早膳，见他得了这么一个消息，忍不住愕然，这种消息也要及时知道的吗？

她觉得难以想象，二十多岁的儿子了，还得关注着亲爹何时睡了亲妈？这爹妈岂不是全无隐私？

她的神情实在太明显，明宸想看不懂都难，他伸手敲了下她的脑门：“乱想什么？宫里……自来无小事。”

楚霏夹着一筷子豆芽在嘴里嚼，心道：嗯……康熙宠幸谁，这确实不算小事。

明宸看她那表情，都无奈了：“收着些，你这神色也太明显了！”顿了顿，他又道，“额娘怕是不习惯了，心里不定怎么别扭呢！”

“我进宫去看看？”

“算了吧，你真去了额娘更不自在。”

“那要不让弘晖去？”

明宸先是一怔，继而促狭道：“那我等会儿让人给他传个信儿。”

嗯，就这么安排，让亲儿子去看看亲额娘正合适。

于是乎，在上书房读书的胤禛，在上课间隙休息的时候，就接到了府里的传话，让他今儿下了学去永和宫看看，他立即蹙了眉，努力回忆着曾经这时候有没有发生什么事，额娘受到什么影响了吗？

但今儿注定是个不平静的日子。

康熙忽然来查功课了，他来的时候，正好是洋人师傅在上西洋学的课程。

若是汉学、满蒙文，其他人考较起来就算磕绊，也不至于答不上，可西洋学嘛……皇子中学得好的就少，更遑论这些个皇孙？

所以康熙一抬眼，见孩子们纷纷低着头，一副“看不到我、别点我”的模样，就忍不住一乐，面对孙辈，他可比面对儿子们温和多了。

“弘晖，你来。”他点名叫人。

胤禛心中复杂，动作却不慢，几步走到了这个从前叫“皇阿玛”如今叫“皇玛法”的人面前：“皇玛法，孙儿在。”

康熙笑着，指着挂起来的世界地图温言问：“可知这些地方都有哪些国家吗？”

其他人一听，居然问的这么简单，顿时面露懊恼，仿佛错过了千万两银子。

胤禛点点头，走到地图旁边，从大清周围点起，一一细数这些地方都是哪个国家，甚至说一个还能简单说出这个国家的大概情况。

康熙听得连连点头，眼中满是惊喜，没想到这个孙儿竟知晓这么多。他不禁想到弘晳，嗯……弘晳更侧重于汉学，他的四书五经和史书都学得很好，但对大清以外的事就所知有限了。

“弘晖，跟皇玛法说说，这些是你阿玛教的吗？”他知道上书房的教学进度，洋人师傅可没教这么多。

胤禛走回康熙面前：“回皇玛法，孙儿确实是在府里跟着阿玛学的，阿玛的书房有很多其他国家的地图，比宫里的要详细很多，特别是南洋和美洲的。”

“哦？”康熙不由得挑眉。

胤禛仿佛不设防似的，重重点头确认：“除了地图，阿玛还摘录了很多讲那些地方人文、物产等内容的资料，那些书有民间一些人写的游记，还有洋文写的航行日志。”

康熙眸光一深，哄道：“那弘晖知不知道，你阿玛收集这些做什么呢？”

胤禛似懂非懂道：“孙儿有一回听到，阿玛念叨着想借船借人出海开疆拓土，说海外很多地方还没有人，谁先去就归谁，说以后可以给孙儿打一块和大清差不多大的地方来……皇玛法，外面真有比大清还大的无人之地吗？”

康熙：“……”

这一刻，他真的觉得这个老四是每常在刷新他的认知，在他以为人家想锐意改革的时候，人家其实早就谋算着看向大清以外了？

“这个……你们跟着师傅好好学，有没有的你们自己去找答案。”康熙起身摸了摸胤禛的头顶，慈爱笑着的他勉励了孩子们几句，就转身出了上书房。

胤禛被其他堂兄弟围着，叽叽喳喳问他地图上的那些国家，他无意间瞥到踏出上书房的皇上侧脸，发现他正皱眉沉着脸。

他笑着回答堂兄弟们一句句的提问，心里则笑：还想借兵去别的地方？且看皇上允不允吧？

本来没想着现在把明宸的打算让皇上知道的，可今儿时机难得，他又怎会犹豫？也幸而他现在的年龄还不算太大，不然再过两年装懵懂漏话就太刻意了，如今正正好。

胤禛在宫里读书，还不知道康熙召集众皇子安排了不少差事，明宸虽能给他传信，可简单的还行，要说的话太多就不行了，等他休息时回府了再说也不迟。

两人都不知道对方干了什么，这可不就巧了。

明宸还不知道胤禛给他露了底，所以见到魏珠满头大汗跑来说皇上急召时，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

哪知一进乾清宫，却被引去了放着巨大舆图的偏殿里，康熙正站在舆图前久久望着。

“儿臣给皇阿玛请安！”明宸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