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明宸回府就晚了很多,天黑透了才进门。
守门的下人小跑着去里面禀报,等他进了正院时,屋里正在摆膳。
“我回来迟了就别等了,都没吃吗?”
楚霏摇头:“岁安和弘易吃过了,我让他们回房去了,只我和你一起用。”
明宸去里面脱了厚重的外衣,又擦了手脸,这才穿着软薄的中衣出来。
大多数婢女摆膳后已经退下了,旁边只留了两人伺候。
楚霏先盛了碗汤递给他:“喝完汤暖暖身……今日商议的事很复杂?怎么回来得如此晚?”
“事不复杂,尚未议出结果,只是和皇阿玛、二哥多说了会儿话。”
“你们三人单独说话?”这是什么意思?莫不是有别的含义?
明宸接了碗把汤喝完,这碗也不大,也就是五六口的量,一碗汤下肚,只觉得肺腑都暖了,放了碗他才拿筷子夹菜:“是啊,说了些闲话,今儿所议之事未决,怕是短时间内也定不下来。”
楚霏没再多问,只拿了筷子吃饭:“眼看着天暖了,是不是得安排个时间去庄子上了?今儿黄履庄来了,询问何时去干活呢!”
“确实,得抽个时间去一趟……这位是不是在家闲着不安了?”
“可不是?听闻他给九弟府上送年礼时还打听什么时候回内务府当差,九弟身边的下人只当是他在催俸禄,便说他来给咱们干活,那边的俸禄也照发,且麻溜地派人给送去了。”
明宸忍不住笑了:“这弄得人家更不敢问了吧?”
楚霏也笑:“所以就壮着胆子来问咱家了啊!”
“那派人给说一声安抚安抚吧,我这几日看看,总得趁着弘晖回来的时候去吧,他肯定想看的。”
“好,我明儿就派人去说。”
于是,第二天黄家又收到了定亲王府送的礼。
依旧是各种东西都有,布匹、丝线,盐糖茶酒,打赏的荷包、喜钱,还送了几样钗环,实打实的足金,却不粗笨,反而做工出众,这都是能当压箱底的传家之物。
刘氏这一个来月都麻了,因为定亲王府送的礼这都第三回了,第一次是黄履庄带回来的赏赐,第二回是以年礼为由,这次送的是元宵节礼……虽然元宵节已过了两天了,但人家就以此为由送了。
黄履庄收礼收得心里也不安啊,但面对惴惴不安的妻儿,他只能故作镇定地道:“没事,用吧!”
这些确实是自家合用的东西,且没有任何标记,便是自家拿出去卖了,旁人也无法追查到来源。
显然,这是四爷和四福晋特意让人挑的,就是为了给他家用的,人家天潢贵胄的,再辜负这番好意岂不是不知好歹?
幸而,这次送礼的同时侍卫还传话了,说福晋已与四爷提了,近期会安排时间去庄子上,届时再派人来接他。
黄履庄这才稍稍安心,再不让他干活,他收礼收得亏心啊,近些日子他已经难以安枕了,要不是煎熬得遭不住,他也不会主动去定亲王府问了。
正月二十六,一大早定亲王府的马车就来了黄家所在的巷口,接走了天蒙蒙亮就等着的黄履庄。
一路走到城外,他等了一盏茶时间,看到了同样乘坐马车出城的定亲王夫妻和大阿哥,另有两位没见过的小主子。
黄履庄下了马车行礼,令他受宠若惊的事,大阿哥和两位小主子竟向他还礼了。
“黄先生,这是小女岁安,这是次子弘易,因听闻黄先生早年做过奇物,便好奇跟来了。”明宸介绍道。
“不敢不敢,格格和阿哥折煞草民了。”黄履庄连连作揖,实不敢受人家凤子龙孙的礼。
“上车走吧,去晚了今天就得住在庄子里了。”楚霏眉心微蹙,不太能看得惯这种场面。
让一个科学家、发明家向权贵卑躬屈膝?在现代待过的她是真的难以忍受。
明宸父子四个见她神色不愉有些摸不着头脑,便和黄履庄先后上车了。
马车晃悠着前行,楚霏靠着个软枕闭目养神,明宸观察她的反应,又看向胤禛三人。
岁安以口型问:怎么了?
弘易摇摇头,一脸迷茫,不知道额娘为啥不高兴了。
胤禛回忆方才的情景,大概有点明白了,可……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啊,黄履庄乃一介草民,他们是皇族,草民面对皇族恭敬有加不是很正常?
明宸无意猜来猜去,他伸手覆在楚霏手上,在她睁眼看来时,直接问了:“怎么不高兴了?”
楚霏蹙眉,扫过他们都不甚明白的样子,直白点明了:“你们骨子里仍是轻视‘工’的,却不知似黄先生这般的人有多难得,称这样的人为‘国之瑰宝’都不为过。”
相比明宸、胤禛,岁安和弘易对此接受度更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