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读唐史,唐皇室祖上本是鲜卑人,对于汉人来说亦是外族,然唐朝堂上何止有汉臣,还有突厥人,那时可曾从政令、选任及其他方面对他们区别以待?不曾,故而随着时间推移,这些不同族裔融合了,再后来便分不出鲜卑人、突厥人了,难道而今的汉人往前追溯便都是纯种汉人?并不是,如今的汉人先祖也融合了其他族裔的血统,可他们都自称‘汉人’!”
康熙的眉头时松时紧,这道理他也懂,但……
明宸语气转柔,眸光温和地望着他:“皇阿玛,咱们得勇敢点、大胆点,至于您担心的满人会融入汉人,若干年后许是像鲜卑人、突厥人一样不再有满人……便是真的融入了、同化了又怎么了?您现在做的本就是统治这偌大疆域的国家的皇帝啊,您不再是只占据着白山黑水的满人的皇帝了,不是吗?”
康熙身形一震,愣了好一会儿神,才抬手揉起眉心,但肉眼可见的,他揉眉心的手微微有些抖。
“此事……容朕想想,多想想。”良久,他才慢慢出声。
明宸行礼告退,不再多劝。
能御极五十余载,这位皇阿玛绝不是不懂这些道理,只是究竟会不会做、愿不愿意做,这却很难说。
身为帝王,他会考量很多因素,决心不是那么容易下的。
无人知晓这天在乾清宫里父子俩说了些什么,哪怕其他皇子听闻老四进宫了,皇阿玛召见了,说话的时间还不短,可乾清宫的消息不是那么容易探听的,康熙对身边的消息把控还是很严密的,他不想让人知道的,任谁也打听不到。
就是这种时候,京城里关于跟随直郡王、理亲王出海的人家也准备起来了。
如今才是头次去,他们肯定不会举家迁移,而是挑选部分家中子弟先去看看,若果真如直郡王、理亲王说得那般好,下一步才会考虑变卖家业、举家搬迁。
整个京城都因这些决定出海的人家置办出行之物而乱糟糟的,倒是让京城的各个店铺、商贩赚了一波钱。
除了被拉拢的人家,少部分工匠、一些生计艰难的平民以及各家的奴仆,也在随行出海之列。
这般折腾了数日,赶在六月底前,直郡王带着近万人分别乘坐数艘大船再次启程沿海北上了。
理亲王比他带的人少些,倒不是没拉拢到那么多人,而是南洋距离不远,且南下停靠补给时,亦可接纳南方愿意去的人,想必等抵达时人数可能还比直郡王带走的多些。
而且,他之后还可再往返,届时分批再带人也行,倒是直郡王,再回来怕是就到明年天暖的时候了。
他们两拨人一走,京城霎时恢复了平静,只是期盼着他们再回来的人又多了不少,不止康熙牵挂两个儿子,其他人家也牵挂着他们家出海的亲人。
“二哥真把二嫂他们都带上了?”楚霏对此实在意外得很。
“嗯,理亲王府现在只留了十来人看守门户,主子们都跟着去了。”
“这般也对,他们一家子都乘船走了,其他人家才能放心跟着吧?”
明宸见她自认为找到了理由,不禁笑道:“二哥已下定决心了,此举也有破釜沉舟之意,有他在前,想必明年大哥回来后,再启程时也会带着大嫂和弘昱他们吧!”
“那过几年,再想见大伯、二伯是不是就很难了?”岁安在旁问道。
胤禛眸光复杂:“以而今的往来条件,往后确实难见了。”
弘易却有不同的看法:“既然大伯、二伯去的,那等我们长大了,自然也去的,届时不就能见到了?”
岁安闻言叹气:“还不知得到何时呢,我听大伯家的堂姐们说,大伯这一路单程都得走一个多月呢,这还是风平浪静、一切顺利的情况下。”
楚霏摸了摸她的头,道:“你怎知这行船速度不会更快呢?终有一日,船会越来越快的,到那时花费在路程上的时间就能越来越短,环游世界也未必不能!”
“环游世界啊……”岁安眼露憧憬。
弘易也觉得这四个字让人向往。
倒是明宸和胤禛对视了一眼,不由得看向了楚霏,她这话说得肯定,说明那在她眼中是必然而非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