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在天冷的时候,圆明园外的那一溜值房已经全部完工,只等供水供暖管线调试畅通后就能入住了。
但在试用这个供水供暖管线之前,铸造部那边对石油的研究有了些进展,他们弄出了煤油,因为存储条件不达标,加之对气体认知有限,所以石油中散发出的气体没能很好收集,自然这方面的研究也进度缓慢。
不过,能弄出煤油已算很大的进步了。
楚霏看了看明宸拿过来的一小罐煤油:“看这样子不算纯啊!不过,应该也能用,就是得注意通风,免得密闭空间燃烧不充分会产生有毒气体。”
明宸理解了一会儿,问:“你的意思是会像烧煤那样?烧不透就会头晕、头疼、恶心?”
这个在向外推广蜂窝煤时反复说过,如今京城的百姓大都知道,他们或许不理解其中的道理,但记住了烧煤得注意通风,不然会死人。
“嗯,多注意点儿就可以。”
说话间,她让人拿了点棉花,三两下搓成小拇指粗的棉绳,又让人拿了个浅碟,把煤油从罐子里倒了些,将棉绳放进去浸湿,把一端提溜出一些,接着便点燃了。
大概是白天,看不出这东西的亮度和蜡烛相比如何,但肉眼可见的,它的火苗比蜡烛更稳定。
“如今常用的油灯多是菜籽油、豆油的,也有桐油,不过单纯使用桐油烟很大,往往要加些菜籽油降低烟量,这个煤油灯烧起来好似烟气较少?”
楚霏随手拿了个空茶碗往上面倒扣着,过了片刻才翻起来,碟子里的火苗就熄灭了。
她说:“可以专门做个用煤油当燃料的灯,加个调节装置,能调火苗大小的那种,灯罩还是用玻璃的最好。”
明宸看她边想边说,眼神顿时柔柔的,不由得想到了大婚之初,她看到他从上书房回来写功课用蜡烛不够亮时,专门折腾着用铜片做的那盏灯。
后来,他把让人照样子重做了一盏送给了皇阿玛,直至今日乾清宫、养心殿以及圆明园这边,用的都是那样式的灯,造型许是不同,但原理就脱胎于她做的那一盏。
“百工阁那边人才济济,你画个图让他们做吧,别亲自动手了!”他忽然笑着道。
楚霏微愣,迎上他温暖的目光,立刻也想到了当初亲手做的那盏灯,便同样笑起来:“知道了,我琢磨琢磨,等图画好了你拿去让人做吧,既然有了煤油,早点做出来也好把日常用的那些换了,不然夜里做事太伤眼了。”
其实日常处理政务,他尽量都放在白天干了,可有时候因为突发状况或临时事务,难免占用晚上的时间,这种情况即便在殿阁里多点几根蜡烛,也仍显得昏暗。
之前推迟上朝和衙门点卯的时间,一则是体恤好些家远的大臣,二则也是顾虑着光线问题。
两人正说着煤油灯怎么设计的事,殿外传来宫女们请安的声音,竟是胤禛来了。
他进门后拱手一礼,接着从袖筒里掏出了一份信:“这是西北那边送来的信,刚递上来。”
明宸接过来打开,一目三行看完,不禁挑了下眉。
楚霏在旁坐着没插话。
“如何?西北有变?”胤禛神色严肃,他一直记着准噶尔有个一身反骨的策妄阿拉布坦,此人扩张之心始终未死。
明宸把信递给他:“老十四的信,信中说策妄阿拉布坦病了两年多了,巫医、蒙医、喇嘛,还有大夫都看了个遍,却无一能让他彻底好起来,一直反复生病,症状和风寒差不多,但偏偏就是治不好。”
胤禛诧异极了,连忙把信从头到尾细看了一遍:“真病了?消息无误?”
明宸:“应该无误,他秋里去的西北,要是近距离打听的消息还不准,那也太废物了些!”
“给喀尔喀那边去信验证一下吧!”胤禛沉吟着道,在他记忆中策妄阿拉布坦身体很好的,直到去世前两年都还能上马征战,怎么会在如今就久病难愈?
楚霏抿着唇听他们当面讨论,不知是她哪个微表情泄露了什么,明宸忽然问:“难道你在准噶尔也安排了人送消息?”
胤禛顿时看过来。
见两人都望来,她连忙摇头:“那没有,准噶尔太远了,他们那里有的皮毛、牛羊等,在蒙古也有,跑那么远行商不上算……他们那里的药材倒是挺想要的,可两边一直时战时和,普通商队安全方面不好保障。”
听她这么说,另外两人还是没挪开视线,这会儿就连胤禛也看出她略有些不自在了。
他直接问:“您……做了什么?”再回忆下刚才的话题,又道,“和策妄阿拉布坦有关?”
楚霏捏了捏手指,眼神往旁边飘了飘:“就是大前年那会儿,咱们一起去塞外的时候,他那个儿子,叫噶尔丹策零的,不是故意求娶过岁安?”
明宸和胤禛对视一眼,这事过去不久,他们都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