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原修颤抖地抬起双手，努力想要结印，可是浑身上下已经枯竭地再也挤不出一丝咒力。

神啊，如果您能听到的话，您一直以来的信徒求您，救救我，让我完成大家的心愿。

轰——

强大的蓝色灵力裹挟着凛冽的气势降下。

金色的眼瞳似是太阳一般耀眼，赤红的鱼尾比这世间最绚丽的花朵还要夺目。

一阵清凉的灵力拂过，灰原修身上的伤势开始愈合，双目也恢复了清明，睁眼便看到这一辈子再也难以忘却的景象。

那是极致的暴力与极致的美之间拉扯碰撞出的最动人的演出。

她在咒灵的哀嚎声中回眸，许是见到他呆呆地看着她仿佛傻掉的样子，调皮地冲他眨了眨眼。

噗通！噗通！

才被灵力冲刷过的身体立刻被另一种感觉席卷，他只觉得心脏失控般疯狂地跳动，全身的血液都在那一刻加速奔涌，喉间漫上另一种干渴。

神，降临了。

那之后，灰原修知道了她就是人鱼族一直以来最强大的赤红鱼——清水星，是肉体凡胎中可以比肩神明的存在。

不，她就是神，是他一个人的神明。

他离开了家族，虔诚地追随在她身边，替她打理一些琐事。

如果说人类是神明的宠物，那人鱼一族一定是上天的眷属。

宠物怎么能和眷属在一起，他只要守在她身边，只要她需要他处理那些小事就够了。

一晃过了几年，人鱼的血肉能够提高咒灵的实力，这件事不知怎么被传播了开来。

清水星变得越来越忙碌，她忙于奔走在拯救人类与族人的战场之间。

但是人类方却渐渐产生了恶意的想法，诸如，要是人鱼一族死光了就好了。

灰原修悄悄地解决掉几个叫得最凶的人，这样的声音才终于平息了下去，他无事发生一样继续守在她的身后。

后来，六眼出现了。

六眼是咒术师中最强的存在之一，即使刚刚成年，他也依然被战场上的同伴所信赖，高效地完成祓除咒灵的工作。

清水星很喜欢逗六眼，她喜欢看他白皙的面颊染上羞红的颜色，喜欢看他那双冒着寒气的双眼化成潺潺流水，喜欢他恪守一丝不苟的礼仪却悄悄地忍不住看她。

六眼爱上了神明，这很正常，因为没有人会不爱神明。

但是，清水星也爱上了六眼。

灰原修原本平静的心掀起了滔天巨浪，原来神明也可以爱上人类，那、为什么不是我，明明是我先遇见神的。

刻骨的妒意几乎要将他焚烧殆尽，但是没有关系，如果这是清水星想要的，他会默默守护她。

平静的日子被两面宿傩所打破，他疯狂地屠戮着人鱼一族，原本常常于世间行走的人鱼一族如今几乎不见了踪影，清水星再如何强大也分身乏术，没办法保护所有的族人。

六眼不在的时候，灰原修看到清水星露出了难以抑制的悲伤的表情。

他多么想上前安慰她，告诉她不要怕，他还在这里，他正在研究一种阵法，如果成功的话可以将两面宿傩封印。

一切都没来得及。

战场上，六眼突然将那把匕首刺入清水星的腹部。

灰原修疯了一样上去想要推开六眼，但是六眼只是淡淡地不带任何感情地瞥了他一眼便带着清水星消失了。

等他再次出现，带来的消息就是人鱼一族已经彻底被他困在岛上无法出来，两面宿傩再也无法得到人鱼的血肉，咒术师终于可以毫无后顾之忧的筹备大战了。

六眼成了英雄，然后他死在了当年的那场大战中。

哦，或许说是死在了他的手上。

可令他不解的是，六眼仿佛早就预料到他会下手，面对他漏洞百出的偷袭没有做任何的抵抗，反而露出了解脱的微笑。

再后来，他潜心研究阵法，当年那个封印大阵终于完成，他也终于可以去下面见她了。

***

灰原彻将杯中的茶一饮而尽，明明才20多岁的面容竟显露出几分沧桑来，“清水老师，这就是灰原修的记忆，也就是我所知道的千年前的往事。”

清水凛出神地盯着方才翻倒的小几，灰原彻说的故事与雪女跟她讲的几乎一样，只不过细节更加充沛了，例如，星大人居然和六眼是爱人，而爱人居然会背叛……

清水凛只觉得浑身的血液倒流，心脏仿佛空掉了一块，呼呼地刮着风，刮得她好疼。

悟会背叛她吗。

是了，当时那个全知的咒灵就告诉过她，她所求的一切关键在于六眼。

闭了闭眼，清水凛将胸中的浊气吐出，“你认为，解开人鱼族封印，只要杀了六眼就可以？”

灰原彻激动地说：“没错，只要杀了六眼。”

清水凛很快指出了他话中的漏洞，“当年六眼死后，你还存活在人世间一段时间。我问你，人鱼族的封印解开了吗？”

“……”

“六眼是五百年一现，在这漫长的千年岁月中，六眼在世的时间寥寥可数，人鱼族的封印毫无松动。你还敢说只要杀了六眼就能解开封印，别开玩笑了。”

清水凛用一种怜悯的眼神盯着灰原彻，却像是透过他在跟他记忆中的那个人对话。

“你只是嫉妒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