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过镂空的雕花窗格,照进茶室的光线只有残余的温度。
穿着和服的女性侍者动作轻柔地留下两份茶具便躬身退了出去。
静谧的室内一时只有沸腾的茶水在咕嘟咕嘟冒着热气,一只指节分明的手提起茶壶,动作优雅地为两人侍茶。
清水凛有些后悔了,何必要答应灰原彻的邀请,不知道五条悟看到她的灵鸟会不会生气,那个甜品有没有过赏味期,肚子里的孩子今天有没有闹腾……
一道清脆的咔哒声打破了她的出神。
灰原彻将一只茶杯放在她的面前,澄澈的茶汤在杯子里微微晃动,映出她略带笑意的面容。
“清水老师,是想到了什么高兴的事吗?”灰原彻一直温柔地注视着她,不曾错过她细微的愉悦表情。
清水凛收起笑容,面无表情地盯着灰原彻,“你进入高专的目的究竟是什么?清水星大人的事你又是如何知道的?”
灰原彻叹了口气,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一饮而尽,仿佛这样才能让滚烫的茶汤驱散心里的丝丝寒意。
“我都会告诉您的,不过我希望您能答应我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
“杀了六眼。”
清水凛骤然暴起,狠狠伸手掐住灰原彻的脖子,将他按在了榻榻米上。
“果然,你进入高专是想对悟不利。”
即使被人掐着要害,灰原彻也只是出于生理反应剧烈地咳嗽了几声,并没有出手抵抗,一幅逆来顺受的样子。
“咳咳,我这条命是您救下来的,能死在您的手里也是我的荣幸。我只希望您能杀了六眼,如果您下不去手的话,我来替您动手也可以。”
这个人已经无法沟通了,清水凛现在非常后悔自己为什么放弃跟悟一起吃甜品的时光跑来听这个人的疯话。
就这样把他押回去交给夜蛾老师,不,还是交给五条家吧。
清水凛俯视着他,松开手站了起来,“我不会杀你的,之后就由五条家来处置你。”
“五条家,呵,一群跳梁小丑罢了。”
灰原彻从地上坐起来,揉了揉自己被掐出於痕的脖颈,对清水凛话中提到的五条家嗤之以鼻。
清水凛虽然很想知道他究竟为什么知道清水星的事,不过与悟的安危相比,一切都是小事。
“我很后悔当初救下了你。”清水凛淡淡地说,召出鲛纱就打算把人捆起来带走。
灰原彻仿佛被一道闪电击中,浑身难以自制地发出细微的颤抖,哽咽道:“不,您不能这么说,我做得一切都是为了您。”
刚刚被危及到生命时,这个男人也不曾显露出半点慌张求饶的意味,但是在听到清水凛这句话后,男人却仿佛落水之人被抽走了唯一一根赖以求生的浮木。
“求您……不要、不要那样说。”
男人似乎发出了细微的呜咽声,甚至小声抽泣了起来。
搞什么鬼?
刚刚还扬言要杀这个杀那个,一副狂妄的不行的样子,怎么突然就因为一句话崩溃了,这个人怕不是精神有问题。
清水凛无语地看着灰原彻蜷成一团,满身的杀意逐渐消散。
“五条悟是我的男朋友,你却说为了我要杀了他,究竟是什么意思。”
灰原彻慢慢止住了抽噎,慢慢从地上爬了起来,哑着声音道:“这要从您救下我说起。”
他将茶壶中剩余的茶汤斟出来,捧着茶杯哆嗦着喝了一口,像是终于从中获得了一些热量,长舒一口气,缓缓开口:
“我们灰原家,之前的一千年中也曾辉煌过,但是现世神道没落,许多家族都开始走下坡路,灰原家也不例外。”
“我,或者说灰原彻也是一个普通人,那天和侄子灰原雄一起完成清扫大殿的任务,没想到突然遭到咒灵袭击……是您出现,及时救下了我们俩。”
清水凛有些诧异,“你不是灰原彻?”
灰原彻苦笑一声:“是,也不是。那天晚上回去后我就开始发起高烧,连烧了三天。之后,我的脑海中突然出现了千年之前的记忆。”
他的目光透过窗格看向外面,千年前也是这样好的阳光,那天……
千年前——
咒灵,杀不完的咒灵。
不知是谁血液溅到他的脸上,手臂因为脱力而微微颤抖,双目早已被血色模糊,喉间因为干渴而紧绷,粗重地喘息间带来令人作呕的铁锈味。
真糟糕啊,他平时就不擅长正面对敌,只喜欢研究阵法。
通常负责的都是画传送阵、防御阵那样的工作,偶尔上战场也是在外围替别人画一些祝福的阵法。
直到一只有智慧的特级咒灵找了上来,据点被攻破了。
不停的分裂只是它的一个小手段,他们这些弱小的咒术师甚至不需要他用上领域展开这种高级别的招式。
“修、这个,请你帮我带给我的、家人。”
手上握着的、怀里揣着的,是同伴们递来的信物,沉甸甸地压在他的胸膛上。
因为他是‘信使’,因为他不擅长战斗,因为他……是个胆小鬼。
所以大家都默契地掩护他逃走,希望他能够将他们的思念带回家中,希望他活下去。
刚刚倒下的那个人是最后一个挡在他身前的同伴了,明明没有成家甚至比他还小,却同样抱着守护前辈的信念,倒在他身前。
灰原修想要命令自己的双腿快点跑起来,想要命令自己的双手快点画出阵法,再不这样做的话,这些以性命相托的信物,可就无法送达了。
一只被分裂出的咒灵发现了他的藏身之处,兴奋地发出了尖锐的叫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