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实说我现在大概正处于眩晕之中。
他眼眸中迸射出的寒光横越过我的胸膛。我的双唇发涩,双膝发软,已紧攥成拳的双手持续收紧,指尖直扎手心。
痛感麻木着我的神经,一改平日里的淡漠姿态的他,面色发白,凌厉地从双唇间咬出我的名姓。
仅仅三个字,再熟悉不过的语言,此刻却令我不忍耳闻。
“我问最后一遍……”他的胸口无节奏地起伏着,简直像是丧了魂,“戒指……去哪里了?!”
正是不经事的年纪,我哪里会为自己的懦弱和固执买账呢?
几乎像是本能一般地继续摇头,窗外皎白的月光,唆使我撒了此生最大的谎。
注视着眼前人本应清俊秀逸的眉眼,我哪怕已经认定自己是个卑微无耻的烂人,自救也已太迟了。
望见他最终甩给我一个背影的同时,原本站定着的我忽然向后打了个寒噤,又一个趔趄后,一阵刺痛猛然过脑,而后眩晕感终于逐渐消失。待我重新站稳了脚跟,第一个出现在我视线里的是……
“星画……”我呼唤着身旁的女助理的名字。
她没有第一时间应声,而是微微搀起我后,用自己的视线将我的目光带向窗那边。
我的注意力便随着她去了。在月明如洗的夜色的映照下,半敞着的落地窗边散漫地斜倚着一道瘦长的人影。
由于再一次突发的头部刺痛,我轻轻用一只手扶住了脑袋,微垂下头去又抬起来后,眼前,窗边,一张朦胧又清晰的侧脸,让四周弥散着的青烟缓缓绕着它。一个名姓此时已贯穿我的脑海,从回忆中奔涌到我嘴边。
另一只手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颇有些难以置信的意味,我又眨眨眼后,视线传递给我的却是背光的容颜,透过月色,隐隐可以瞥见某人手中握着的A4纸之类东西卷成的轴。
幻觉吗?
我承认自己此时的表现有些过于夸张,但如果说根本没有发生这种令人猝不及防的戏剧性的“小插曲”呢?
“展……”
我咬了咬牙,继续望向窗外,转而又低头瞥了一眼自己不自觉伸出的左手,那不知被银戒指箍过了几个春秋的小拇指,今天却开始隐隐作痛,灼烧的痛感,足以令人以为它是厌倦了这魔圈的束缚了。
轻轻甩了甩头,我便看见窗边那个迷蒙的身影缓缓朝我飘了过来。
在我的视线里,八年前还一如刀剑般的五官,此时却也如流水般静淌着。是他在笑,容颜熟悉又陌生,神情温和却疏离。
他是在对我笑。我差点以为自己又眼花了。
“谢总,我看您今晚如果实在状态不佳,就先请回吧?”
“没事。”我挺直身子,勉强应答道。
你根本无法想象自己会以如此狼狈的姿态,与挂念了数载的人重逢,且还是在上一次分别时做了些不光彩的事的基础上。
我很迷惑。为什么一个人能在八年的时光里,这么完好地守护住原本的音容,保持最初那一副体躯,却再也挂不住那张“冷脸”了呢?
“展代表……”我迈步朝旁边的沙发走去,硬逼着自己的双唇吐出那三个字,“请过来坐吧。”
好像我马上就会有很多话要说。
明明当年的“仇怨”足以让您将我生吞活剥,可如今,您为何还要同一个“微笑机器”一般注视着我——这大概是我目前最大的疑问。
他双唇稍显生硬地抿在一起,笑容勉强变得活泛了几分,随后他便“仪式化”地跨过来,在我面前坐下了。
由于担心自己再犯神经质的毛病,我故意将双腿微微分开,两手交扣着,让肘部支在大腿上,凸起的手指关节则负责扶住额头,好使我的目光不再被他的五官锁住。
先象征性地清了清嗓子,他缓缓开口道:“你该是有什么问题想问吧,谢总?”
“唔……或许,关于您名字的事?”我不明白他究竟是以何方式洞穿我的心思的,现在我能做的,不过是极力收敛情绪,以及寻求一个可切入话题的点罢了。
莫名地,他的气息似乎靠近了几许。
“‘甘霈’的‘霈’,‘华美’的‘华’,”圆滑的“公式化”回答继续灌进我麻木的双耳,“展霈华——抱歉,我还以为您已经很清楚了呢。”
“那八年前呢?或者——更早以前,那时候您叫什么名字?”
“不好意思,我似乎不明白您在说些什么。”
回避。
难道他心中有什么东西难以言说吗——比如说这八年来所经历之事一类的?
气氛陡然间就僵在这里。我暗自在心里冷笑。
试探性地抬起头,我有意让视线略向左飘:“可能……您听说过‘展霜年’这个名字呢——‘风霜经年’的‘霜年’?”
我隐然感觉到有一缕迷惑的目光正向我飘来。
对面传来撇嘴的微弱声响:“呼……我和此人有关系吗?谢总,您为何认为我会认识您口中所说的某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