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知道吗?假如这是在五六年前,这种气氛,说不定还会让我点上一支烟。”
“哦。”我极力摆出一个自然的表情,似有若无地回应道。
脑袋忽然有些昏昏胀胀的,双眼也感到酸酸涩涩,意识里产生了一种模模糊糊的感觉,心底是什么东西在密密麻麻地扎,扎穿了我的思绪,直刺那些难以回首的记忆。
曾经有的人心知肚明,烟草是带领某个他脱离生活苦海的药引,却一直死缠烂打地劝对方戒烟。
对呀,我那时能有多不知好歹啊!
我很想再向他问问有关那个承诺的事,可思量再三还是选择闭口不提。
如果他真的没失忆,或许……还能记起些什么呢。
但还是……
“我还有个问题想问谢总。”
晚风悄悄揉过他额前的碎发,途经我时,凝成一股穿心的电流,横过我的胸膛。
不知为何,当无意间有了直视他脸庞的机会,我的眼球却似乎再也绕不开他了。
“您问吧。”
他双手相互摩挲着,望向我的眼神忽暗忽明,带给我如深渊一般的幽惧与陌生感:“如果……我把之前来不及实现的诺言都履行一遍,还能换回当初那个人吗?”
屏息凝神,我随后睁眼,视线微侧,对着逐渐灰暗下来的天际凝视了几秒,尽力摆出茫然的样子看向他:“不好意思,您说什么?我不太懂。”
我不是没听明白,也不是不想回答,只是不敢确定他口中的那个人究竟指谁——大概是那个让他遗憾和惆怅的人,但好像不该是我。
“没关系,您就当我刚刚……什么也没说吧。”眸中隐隐的失落被温和盖过,他再次叹了口气。
起码他提到了“诺言”。
但这也让我越发好奇,他试图再度靠近的人是谁,尽管我可能没有关心这种事的权利。
“展代表,我们是不是该回去了?”看着渐渐被隐匿的天光,我明白天色已不早了,“天快黑了。”
先是摇摇头,他随即又露出稍显恳求之意的神色,语气也软了下来:“不,还是再待一会儿吧,或许——就两分钟?”
那是我前所未见的他的反应。
“嗯。”我几乎未经脑子便答应了。
“谢谢。”
于是我和他又各自静默了两分钟。
“走了吧?”重新站直身子,他稍微活动了一下已有些僵硬的腿脚,不舍地望了一眼灰蒙蒙的天际。
“好。”
我留意到他眼边的光黯淡了些许,不过没有吱声,只顾尾随他下桥。
他高挑而瘦削的背影,融进了黄昏尽头的夜色里,勾勒出愁思的轮廓。
“谢总,老实说,您最近好像憔悴了不少……”飘飘悠悠的话语声,从前方他的口中游移到我耳边。
摆出若无其事的姿态继续向前,我有意让鞋落地的声音升高一点点分贝,然后往语气中掺杂半分漫不经心:“是吗?感谢展代表关心。”
望着他一步步向桥下的昏暗地带走去,脚底莫名有种失重感,像许多事、许多话悬在半空,难以下落,也无法上升。
“我……在这里提一句不太合适的话,”他依旧背向我,步伐好像正一点点加快,我们之间的距离被拉大了,“关于两个集团的合作,我会尽力让年松获得它能得到的最大利益。”
我不明白他为何又提到了工作上的事情。
而且信誓旦旦的语气,在这种氛围之下,听起来也很奇怪呀。
“您的意思是……”
在桥下行坡某处,靠围栏的地方,我因不解而缓缓停住脚步。
他再度转过来面向我的时候,面部五官的细节,都已被夜色侵蚀了,唯独剩下一个浅淡的笑容,刻进了此时我的脑海里。
“没有第三个人……”他开口嗫嚅道。
“展代表?”我仍旧迷惑,试图走近他,双腿却如灌了铅一般沉重。
“您似乎对我有什么误会,”没等我靠过来,他便自己慢慢走向我,走入了我的视线可触及的领域,“我可没有失忆。”
他眸中的光亮星星点点,拼凑不出一个完整的空间。
这回我是真愣了神,口里半晌吐不出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