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头,见他迟疑了片刻后点点头,我转身直奔厨房。
坦白说,我也并没有打算真正“亲自”下厨,毕竟现在我早已习惯于依赖某些轻便的自动化厨房电器。
要在偌大的厨房里找到两三块方形干吐司,可还真算件难事。
可等最基础的食材拿到手,我却又犯了难——之前一急,忘记问他有没有什么忌口之类的了。
我一拍脑袋。
至少我还记得一些他从前的“喜好”,按这个来,可能不会出太大差错。
于是我取了两块吐司,在它们之间抹上了极薄的一层黄油,并夹上两片生菜和电煎锅里新鲜出炉的煎蛋。那鸡蛋被煎得薄如一张小面饼。
整个过程我都待在厨房里,甚至除了寻找食材以外,其余时间内活动半径不超过一米。
约莫十几分钟后,端着盛有“四明治”的盘子以及一杯温过的牛奶,我从厨房迈步而出,瞥见正坐在那边沙发上静候的他,于是又向着餐厅去了。
“展代表,”我用言语招呼着他,“不知合不合您的口味,但还请过来享用吧。”
他快步跨了过来,眼中闪烁着些许我无法解读的情绪。
“谢谢。”即使今天身着休闲装,在入座之前,他也仍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衣装。
凭着数年前的记忆,我伸手将餐巾递给他。不料他抬手阻拦,我也便暂时退了下去,不再多说什么。
脑海中陡然浮现出昨天父亲来公司四处寻他的身影,而这样的联想,并未来得及实际展开,便被另一个关联不大的念头鸠占鹊巢了。
今天不是周六嘛?
记得我之前许诺过公司内部人员,这个月之内会将年终福利的具体内容定下来,并广为通知。既然当前还处在与重岁的合作期间,不如趁今天把这事先提一嘴吧。
从身侧寻到另一把椅子,我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不知他是否特别注意到了我的举动,但我能够看到的,是他优雅而自然的吃相:
微仰起头,纯白的牛奶沿着玻璃杯壁淌入口中,他的喉结在这之间来回滚动时,灵动的弧线和细微的声响,让人移不开眼。
轻轻放下杯子,他用纸巾拭去嘴边残留的黄油后,又将其翻过一面,把桌上零碎的干吐司屑聚拢,叠入废纸中扔进垃圾桶。
尽管知道这样不太妥,但我依旧默默观察着他此刻的一举一动。
“嗯?”到底是觉察到了我目光的持久性,他稍显迷惑地望向我,“我脸上……还有什么东西吗?”
莫名心虚的我,急忙摆手摇头否认:“没有……”
“哦,那——谢总可是还有事要说?”他再次回以我一个放松的笑容。
相对而坐,他的目光仿佛能穿透我的双眼,直逼神经,给予我不可名状的紧张。我左手小拇指上的戒指被右手摩挲着,掌心全部出了汗。
结果,也是没等我开口,他再度先一步发了问:
“您的手艺跟我印象中的相比,好像不一样了,这是怎么回事呢,谢总?”
他问这种问题的时候,笑容或许不变,而在我眼中却多了几丝瘆人的气息。
“可能……”两只手的拇指相互揉搓,我微微低头尬笑道,“是因为时间隔得太久了吧?”
抿了抿唇,他似在回味方才的早餐,又如正思索着什么:“大概吧。”
一时无话。
顺着这个节奏,我或许可以借机转移话题。
所以,我将负责打破这不自然的宁静。
“展代表,既然您用完餐了,”从椅子上起身,我稍觉紧张地目光微侧,“那……可否容许我说句题外话?”
“您讲。”他轻笑着答应了,答应得如此自然,又格外随和。
手轻轻撑着桌沿,我掂量着分寸开口道:
“是这样的,年松对全体职工有例行福利,相关事宜大概每年12月之前定下来,所以我想的是……”
“所以谢总打算今年在重岁也启动这个规定,我猜得没错吧?”回应的很轻松,他丝毫没有闪躲的意思,“谢总要这么说,我当然是没有意见的——在芳晚,年松才是主人,‘入乡随俗’的道理自是不消多说了。”
见他不抵触,我暗自松了口气。
“年终福利的具体内容,年年都不尽相同,因此带有一定的‘惊喜’性质……”
“我想我明白您的意思:您是希望我回到岗位后,抽空及相关人员就此协商一番?”
“嗯,不过我们暂时只需要一个基础性方案,最后,我们会设法使双方的意见都达到平衡。”
他目光中柔和的光影织在了一起:“好的,我知道了。”
不知为何,我微微愣了愣神,随后又默默地坐回椅子上。
但此刻内心是平和的。
“谢总?”冲着发呆的我,他隔着餐桌凑近了些。
我从有些木然的脸上挤出一抹笑:“哦,您还有事吗?”
动作轻缓地解了餐巾,他微微后仰身子,略显散漫地靠在椅背上:
“没什么,就是不知道您待会儿可不可以……陪我在这附近走走——就安安静静地?”
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个来回,我稍稍将目光下移了一些:“没问题的,您开心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