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横过来，对上了他的视线，我瞥见他脸上迟滞的笑。他不再多言，双臂再次垂向身前的刹那，我又朝前迈了一步。

只这一步，却让我感觉走出了好远。从我刚步入成人的殿堂，到无限接近青春尾梢，全过程几乎被这一步贯穿。

体温被彼此厚实的外套阻隔，心跳的喧响若有若无，仅仅给人一种虚空的宽慰。

右肩上负载着一整个头部的重量，让我颇觉不适应，同时又格外心安。

大概我可以被允许贪心这一次……

冷风灌进窗，扑入了我的眼，却在转瞬间让眼眶变得滚烫，但我知道这恰恰并非风在作怪。

两副躯体分开的刹那，我禁不住眨了几次眼，而后瞥见他稍显茫然的眼神。

是他先抽的身，大概这也属于他想要的“仪式感”的一部分。

“谢总的眼睛怎么了？”

“没什么，它们好像……不太喜欢冷风。”

目光不自觉地再度溜向窗边，我顺便探手重整了一下衣领。

“这样啊，”他朝我视线的方向迈开步子，语音里已起了些微波澜，“我还是……先去把窗户关上吧。”

望着他走开的背影，我的心跳猛然漏掉一拍。

“展代表，等一下。”

几乎是出于本能，我叫住了他。

也许我只是不想再被牵着鼻子走了，因为要是一直这样，我会更加不知所措的。

闻声他立即折返。他跨了两步，又回到原地，回到那刚刚让我捕捉到“拥抱”二字后，鼓起勇气迈开一步的地方。

“您还有问题吗？”他依然如之前一样站在我面前，笑意塞满我的视线。

我迅速抽回不知何时便已悬在空中的胳膊，声音仍旧轻颤着，但没有被腰斩：

“您什么时候回来？”

一语才毕，我垂在身侧的左手便被抬了起来，握进了对方的右手里。

现在彼此的体温，穿过手心，真实可感。

仿佛阻隔彼此已久的某种屏障被打破了，他的语气总算自然了起来：

“去不了多久的，最迟应该……能在下星期结束前？”

得到回应后的我，内心暗自庆幸，嘴上却词穷：“谢谢……”

他轻捏住我的手，象征性地上下晃了两次，才又缓缓松开。

“嗯。那边好像还有点事，谢总，我先走一步咯？”

“好。”

终于再一次背向我，他的背影，在我的视线中渐行渐远渐迷离，眼看那略显瘦削的轮廓不再缩小，我才止不住又开了口，声音抖得厉害：

“临行那天，我、我……展代表，我可以来送您吗？”

疑问句最后收尾的时机，恰巧与门锁转动声重叠，令我头皮忽地一阵发麻。

“您请便。”他最后一声温和而平静的回应过后，甩出了一道机械的关门声。

望着办公室紧闭着的门，心陡然空了一半，我无措地坐回办公桌前，没有拉开抽屉搜寻尘封已久的“素描三件套”，反而不自觉的打开了手机聊天页。

“周三。周日。好。”

这条消息以下，至今没有任何回复。

然后我又进入了各大工作群里，再次浏览周末发布的重岁内部突发情况应急方案——关于高级代表暂时出外几日的决定及详细事由，还有近期的完整安排。

目光在那白底黑字的页面上扫过不知多少遍后，我竟不明原由地笑了。虽然没有出声，但那笑中的深意仿佛已烙在了我心底，但是说不清也道不明。

良久，我终于退出聊天软件，点击了前段时间浏览过的网购平台，随后直奔那个商家。

“您好，我不要定制了，直接寄一个素版过来就好，但还是要原色，尽可能快。”

“好的，先生。”客服那边火速做出了回应，“考虑到上次给您带来不愉快的购物体验，我们深感抱歉。不过您确认将订单改为素版？”

“是的。”

“了解，但是我们目前有一个和您原要求颜色相匹配的存货，之前做了一些简单的装饰处理，请问您是否能接受这一件呢？”

“有图片吗？”

仔细想想，如果将时间线拉长一些，素版的确少了几分灵魂。

“有的。【图片】就是这一件，我们按意式复古风处理的。”

一点开参考图片，我的目光便被杯沿精美的纹样锁住，并且毫无疑问，在我的记忆里，这正是他喜欢的风格。

轻轻抿了抿唇，我抬指敲键盘的动作似乎都变得轻巧了些。不知是否由于有些激动，人竟隐隐产生了眩晕感。

“就他了，我现在就确认订单，要尽快啊！”

“收到！【呲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