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人张开成大字躺在床上,原本直视着天花板上吊灯的两眼缓慢放空,精神渐渐趋于宁静。
我已然开始脑补明天上午将杯子和戒指同时递向他时,他会产生何种表现。
或许难免会有些惊讶,然后感激的句子会被塞进他的话语——虽然感谢于此不过固有的“礼数”之一。
至于为什么非得趁那时候把戒指送还他,呵呵,可能一部分是出于我的私心吧——
毕竟明早我和他就快分别了,别过之后,便又会投入到各自繁忙的节奏,这样的话,没有谁会多想,更没有谁会多说什么了。
我让自己这时尽可能不去考虑这样那样的琐事,因此身体很快便得到放松,但与入睡相比仍有很大差距。
轻轻坐起转身,我以尽量小的动静拉开床头柜,而探手摸进去时,却只得到了一个空空如也的抽屉。
我的……
我的褪黑素呢?
利落地下床,我把床边挂着的今天穿的大衣提起来,反反复复抖了几遍,并未发现任何足以令人放心的迹象。
我只得苦笑,将大衣扔在一边,转身跨步却将房间的窗帘拉得更紧。
可我明明记得这个月定的量是足够的。这么说来,便只可能是落在公司了,毕竟平时为了应对特殊情况,我也会在公司藏一定剂量的褪黑素。
夜色是很深了,现在已根本不可能还有人在公司加班,我不好打电话给星画,更不愿惊到这栋别墅内的其他人。
那……好像就只有这样了。
我记得医生说过,长期服用褪黑素,期间短时间断一到两次,从长远来看,理论上是不会造成重大影响的。
相信我的身体还能撑得住——反正这前半夜已经快熬出去了,加上后半夜几个小时,姑且算一个通宵而已。
重新躺回床上,钻入被窝,我微闭上双眼,开始默数:
一只羊,两只羊,三只羊……
……九百九十八只羊,九百九十七……
不对,我好像在逆向数了。
九百九十八,九百九十九……
一万零三千七百六十五,一万零三千七百六十七……
不对,我数漏了一个。
一万零三千七百六十五,一万零三千七百六十……
直至天亮,我最终也不记得究竟数了多少只羊,但值得庆幸的是,在闹钟轰响之前,我大概迷迷糊糊睡了有一个钟头。
缓缓睁开眼,我却又忽然发觉这世界不一样了——它暗淡了许多,拉开窗帘,窗框的棱角在我眼底的轮廓甚至变得有些扭曲。
起身取衣服,身体倒像是久浸在水里又被揉皱了一样,有一种紧绷着的虚空感。
这时候我才清晰地感受到,自己是讨厌熬夜的,但更讨厌的是依赖药物手段摆脱“熬夜”。
感到有些难熬的我,忍不住给星画发去了消息,等着吃完早饭她来接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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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这副样子,还是先回去好好休息一天再说吧。”坐在驾驶座上的星画忧心忡忡。
“不用……”我尽力提起声音拒绝。
不能摇头,头一晃就晕,当然不晃也难免还是有些晕晕的。
“我也知道您不想爽约,但到时候让展代表看到您这模样,说不定更会影响到他的心情。”
“不光是这样,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是很重要的事情,可以说是足以让我不再惶恐、救我于深渊的事情。
“好吧。”
星画拗不过我,觉得在让车子保持平稳的情况下,尽可能快速地跟着导航来到昨天我和他约好的见面地。
替我拉开车门的也是星画,而她后面不知何时又跟了个Joan,我感觉到某些人走在我旁边,看我摇摇晃晃地朝车站广场挪去,嘴里不时发出“中西合璧”的惊叹。
有人站在广场中央,像是在等人。
而我也正朝那个方向走去,可是似乎却无论如何也到不了目的地,有如步入沼泽迷了路。
一脚深一脚浅,好似蹚在雨后凹凸不平的路面上的泥水里。意识也仿佛被抽离到云端悬着,甚至像正逼着我的灵魂上吊似的。
到了仿佛要窒息的时候,天空这只大手猛然放开了我,我便立即坠入了深海,迷失了几乎所有感官。
在被掠走之前,我的目光最终定格在广场中央那个人身上——他朝我飞奔了过来,身后已然拥起一大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