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显不满地撇了撇嘴,吸了吸鼻子,他转身便欲重回卧室。
我在他身后站了起来:“等一下……”
“还有事?”没有回身看我,他单手叉腰蛮不耐烦道。
“能不能……别老是抽烟了?”
尽力把声音压低,我不自觉地转移了视线。
“我买烟都花自己攒的钱,没偷没骗没抢,抽抽烟怎么了?”说着便从兜里摸出一根,他随即又掏出打火机,微侧着身子将烟点燃,送到嘴边。
香烟的气味扑面而来,淡淡的烟雾缓慢飘过他的头顶。
“这不、不是钱的问题,”我下意识地扯住衣角,仿佛口里的每个字都最终落脚于唇尖上,“抽烟……伤身体啊。”
打火机被他揣回兜里,只听得他冷笑一声,不再多言,便径直走回了卧室。
可偏偏这种时候,我比平时犟得多,哪怕发现他已对我表露出不满,我依旧会坚持自己的主张,不过表面上态度不一定十分强硬。
-
他和别人真的不太一样。
他偶尔有空来接我的时候,我总能听到周围一些同学,尤其是女生三五成群簇拥着谈论他的声音:
“那边,穿风衣那个,是不是哪个系的学长啊?好像不时能看到他。”
“不知道诶,看着人长得还挺帅的,就是气质太冷了,站在那笑也不笑的。”
“可能人家是有对象了呢,要是真笑嘻嘻的,说不定就把你逗引了去了,人家对象知道了会怎么想?”
每当这时听到周围关于他的声音,我有时会在一旁驻足偷听几句话,然后再重新迈开步时,继续寻找不远处那个伫立着的身影。
Joan把情书塞进我背包的那天,他刚好又来等我下课。
他目睹Joan在我身后替我拉好背包拉链,目光中闪过一丝微妙的色彩,发现他之后,我火速和Joan道别,跟着他回去了。
一路上是狭长的沉默,直至回去对坐用完晚餐,也没有任何人“发言”。
夜里,我开始在客厅编辑研究报告时,原本他缩在沙发上,后来起身去阳台吐了几个烟圈,之后又返回窝进了沙发。
连续盯了一个多小时电脑屏幕,我微微抬起稍感疲惫的眼睛,视线竟正巧落在他安然的睡颜上。
碎发贴下来遮住额头,如若雕凿而出的眉毛也在其间若隐若现,双眼和双唇看上去都闭合得极其自然,嘴角却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目光从他如画的脸庞向下滑到他的胸膛与交握的双手,我忽觉脸上正在发烫,一股莫名的悸动从内心深处涌起,他左手小拇指上戒指的银光闪乱了我的思绪。
我径自沉默了一会儿,这时身体的热度似乎仍居高不下,让我不得不轻手轻脚地钻进狭小的洗手间洗个冷水脸。
水珠粘在肌肤上,睫边的雾气朦胧了视线,远远望着沙发,此刻依然蜷缩在沙发角落里的他,仍旧格外惹眼。
为什么总是这样惹人在意呢?
虽说我知道他是因家庭落魄才寄住在我家,一直以来陪伴我学习成长的,但他厌俗的个性却似乎早已刻入了骨髓,仿佛优雅持重是他的本色。
每当撞上他的眼神,我往往会不自觉避躲,起先我总以为这种反应只是出于崇拜或依赖,而后来我才懂得,那样的感情远比我想象得要复杂得多。
尽管我和他的日常大体上并不同频,但我总想尽力关注到他的圈子。留意他生活从早到晚的变化,后来成了我大学课程之外必须完成的事情。
然后渐渐地,我开始希望他少扩大圈子,而多看向我,之后很久我才明白,这种东西叫做“占有欲”。
四年的光阴,紧张并快乐着。
差不多还剩最后一学期时,我即将收获“成人礼”。
在此之前,我一直想象着自己的未来——毕业后,我可能会立即回到芳晚,不过也许留在这里或去别处继续深造,攻读硕士甚至博士学位云云。
可是,我内心幽暗处总存在着这样一种恐惧:
至于我的那位远房叔叔及导师,我们家不可能一直收留着他。毕竟他早已二十多岁,手脚麻利,学贯中西,再加上这些年我父母在他身上支出的各种费用,让他完全有独自出去闯荡的底气。
但我不想和他渐行渐远,可有些话又说不出。我总痴痴地看着他一直戴在左手小拇指上的戒指,不知从何时开始,突然明白了其中的深意。
于是,在我“成人礼”的前夜,我趁他窝在沙发上熟睡,偷摸将那小巧玲珑的银环取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