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是我带他下的,人是重岁那边接走的。
我开车送展代表到山下,便立即联系郭仲。
夜里风凉,在半山腰坐了一会儿,又打了个小盹,展代表醒来后下山时,酒意已褪去不少。
车停在山脚等候,前来和我对接的只有两个人——之前送展代表过来的孔燃,以及接到我电话的郭仲——依旧是孔燃负责开车。
“去……哪里?不再多、多待一会儿了吗?”已渐渐能自己把稳重心的展代表,在我身后轻轻扯了扯我的衣角。
我缓缓把住他的胳膊:“很晚了,您现在需要回去休息。”
“哦,那……您跟我一起回去?”他松了手,身体慢慢偏向我这一侧。
我拉着他,将他送上孔燃的车,拍拍他西装肩头的褶皱:“您们订了酒店,那么多人马,可能房间没我的份……”
正欲转身钻回自己的车,郭仲忽然轻拍手笑道:
“这……算什么事?我马上跟酒店方打电话确认,放心,我们这边都是直接包圆了几层楼,就算没空房间也有空床吧!谢总……这么辛苦来一趟,总不能委屈了您?”
之前就听说郭总监向来酒量好,今晚也是“小酌”了几杯,而微醺中直爽的气概也尽数显现了出来。
“那麻烦了,走吧。”向对面车上的三个人招了招手,我又下意识地拍了拍裤兜,随即拉开车门启动了车子。
他们的车走在前面引路,不知是谁摁亮了车后座上的灯,使我不时还能无意中隐隐瞥见展代表靠在后座上的身影。
想到我正一个人开着车,他也正一个人坐在车后座,心中不禁暗涌起孤单的心绪。
我一路跟车进入了浔江城区。无心流连尚不熟悉的城市的灯火,我一心想着尽快到达指定的酒店安顿下来,结束这一天的奔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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岚桦大酒店的地下停车场还挺宽敞,不跟着他们重岁的一行人,我说不定会迷路。
四人一步大酒店正门。
“双人间,先生。”
这时我正跟在展代表身后,前台却直接绕开其他三人,将两张房卡递给了我。
我愣了愣,不再迈步,只听郭仲解释道:“其他人员都已确认领取了房卡,现在只剩这一张了。”
“为什么直接给我,您们不是……”我再次审视眼前三人各自的神色:一个迷离,一个微醺,还有一个微侧过脸而安然自若。
“可能是看您比较面生吧,而且我和郭总监已经认领过房卡了,”孔燃轻笑着挑了挑下巴,瞥了一眼郭仲,最终目光又落在展代表身上,“展代表看着又不太清醒,跟您虽然不熟,但您瞧上去很可靠啊,难道不是嘛?”
将房卡握在手里,我又一次捏捏裤兜,随后把房卡放进随身小包里,面向孔燃:“您说笑了。”
沿着走廊来到电梯口,我突然想起了什么。
嗯……岚桦大酒店,是重岁旗下的酒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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岚桦大酒店三楼,房间号0189。
“滴——”
挽着展代表的胳膊,我小心翼翼地将他送入房内。我刚将一张房卡插入控制开关,将房间顶灯点亮,便被他伸手拽到床边。
他口里念念有词,身子却直而稳地站着,仿佛酒精仍旧俘虏着他的意识不肯散去。
听说酒量这东西是天生的,可能展代表生来酒量就不怎么样吧——等等,我也只是说说而已。
稍感犹豫地凑到他身畔,我试图听清他口中含混的言语。
“怎么了?”我尽力压低嗓音问了一句,唯恐自己的语音将他的声音盖过。
他的手扯紧了我的衣角:“睡前……要、要再喝点……水。”
“好……”我轻轻捏住他的衣袖,试图使其把手松开,不要他不但不松手,手上的力道反而收得更紧。
手指摩挲着我的衣料,他的语音明显变弱,有失平日沉稳的风采:“能不能……抱我、抱我一下再走?”
错愕之间,我挣脱不得,只好轻声解释:“我去找找热水壶,替您烧水,不会走远。”
酒意未全尽,他显然听不进去我的话,偏过头不再看我。
我叹了口气,伸出余下那只自由的手,强行舒展开自己的眉头,随即转过身去,拍了拍他的背并向身前一摁。
“现在可以了吧?”我感受到吹洒在我脖子上的呼吸由散乱逐渐变平稳,貌似他此刻正像一只大猫般安静,“展、展代表?”
我一手轻轻托着他的脖子,一手缓缓撑起他的腰,让他尽可能平躺在我和他面前的这张床上。
连续深呼吸几次后,我扶着迷迷糊糊的他起身,替他解了外套,盖上被子并掖好被角,最后伸手将他额前的碎发轻轻分到两边。
房间里有热水壶,但插上电运作时会产生不小的噪声。
于是我留了一张备用房卡在床头柜上,抽出了插入控制开关的那张,轻手轻脚地出房间关上门,打算下楼找前台问一壶茶。
正迈步到电梯口,我瞥见走廊尽头站着一个身形瞧上去有几分熟悉的人。
“谢总?”
我走过去时,那人正好注意到了我。
“孔……律师?”我缓缓停下脚步。
好像还是第一次在光线还算明亮的情况下,清晰地瞥见他的正脸:五官有棱角,但不显得过分锐利,英气之中夹带两三分温柔,嘴角边还有一颗小巧的黑痣。
但他给我的总体印象中,最突出的仍然是“年轻”。
“您不休息吗?”他低头看表,“今天就快结束了。”
“还没什么睡意,”我叹了叹气回应道,“您不是也没睡?”